煦之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让你听这些陈年旧事，很无聊吧？”

“族……”煦之沉了一下。

煦之心始有意，也许是因为烈酒，也许是因为苓岚的诚恳。他放下酒杯，话音越发低沉：“我在三年前正式继位，第一年几乎全是王祖母和王叔在掌权，我只有旁听的份儿。到了第二年，我在多方势力的重重压迫下突围，推行了新政，才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现在的地位。有时候我也会内忿难平，原以为只要足够大，便无需受人迫，只可惜……不由己。”

苓岚终于想到了，族——娴歌、婧歌。

不由己？难王有什么事是被迫的吗？

酒香漾于亭中，在风里，渗夜，烈醺。

其时，五族的婚嫁之事，主要有四：一是族内通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情况占了绝大多数；二是由本族王指婚，王为男或女指定族内的偶，这往往是族中类萃者才有的殊荣；三是两族王为其女

“怎么会呢？”苓岚急切地回答，“苓岚很想听，只要王愿意说。”

。

“娴歌公主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只比我小几个月，她原本与我兄长有婚约，兄长过世时，她才十四五岁，尚未举行婚礼。而，婧歌公主……族王曾与我父王半开玩笑地说，待娴歌公主嫁给我兄长后，稍作时日也让她的妹妹嫁给我，让她们妹俩成为妯娌，那时婧歌公主不过十一二岁吧？然而没过多久，兄长却离世了……”煦之苦笑了一下，“兄长去世的两年，我心中悲痛不提婚嫁之事，加上那时候正在潜心用功，自是没太多绮念。待我十八岁那年，两位公主忽地争了起来，娴歌与未来的金族王有婚约，而婧歌则是开玩笑似的被许给了我，两位公主都想当正室，恰好我重伤未愈，妹妹打了一年，然后我父王仙去，我守孝三年……此事不了了之，据说到了如今，她们二人仍争个没完。”

煦之的语音很平静，苓岚却能从他的平静中受到悲痛和无助被时日冲刷后残留的痕迹。

“我原本不被看好，王族成员里面，除了王祖母、堂妹铉琪和妹妹煦然，其余人包括我的父王、还有王叔他们，都不待见我，认定我生疏懒，难当重任。还好，事实证明我也不算太笨，三年苦攻未有半分懈怠，参与过大小战役、赈灾救援，铲除过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总算未让父王失望，他们希望我成为一个情冷淡、严苛御下的储君，我也到了，没想到后来那么多的波折……”煦之看了苓岚一，“五年前，我率军与族抵御蛮族，原本胜利班师，归途却遭了暗杀，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又到次年父王病逝。”

“我并非生而为王，我还有一个哥哥，他才是嫡长，他比我大六岁，一生就被给予厚望，是照金族储君来培养的。”煦之又了一杯酒，“他心朝政，怀大志，是父王的骄傲。多亏他那么优秀，母后过世几年后，我便可以当个闲散的王，毫无顾忌地踏青走、游山玩、舞文墨、把酒言诗。可就在我十五岁的那年，兄长骤然离世。国本已殇，整个王族陷沉重的伤痛中，父王在那短短数月如老了十年。而我，在哀痛之余、争议之中被推上了位，成为父王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