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开，声音慢悠悠传来，把空气搅得紊。

*

“想什么呢？”

一旁车门拉开，似有若无的甜柠檬味立时钻狭小车厢。

他旋转拧接，

“别傻愣着，替我这儿。”

郁桃一及踝抹裙，肩上罩着男士西装外，带有淡淡的古龙味，袖太长，卷了两次才堆在手腕。

其实室内不算冷，忍得过去，仍问他要了外穿。

胡茵手上拿一本画册，眉梢挑起来，惊讶地看着两人。

她一把将裙提到膝盖，蹲下来，夹在和膝之间，两只手腾来，使劲摁在钢上。

郁桃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听她说冷，把上那件脱了扔过来，自己取了后座另一件穿上；逛画展，又沉着脸。

一张郁桃发过来的自拍，涂脂抹粉的脸上浮一层神采，右手举到耳边，中指上的宝石，衬得手更细白。

“我的意思是，袖太长了，你帮我挽一下。”

“你活还利索。”

郁桃两边袖一一低，有些稽，她默不作声地将短的那边拉下来，右手再横过去。

周时桉直接拒绝：“不去。”

当然，胡蔓女士一直认为，妹妹和儿能活得自在，完全是因为自己在前面给他们开路，克服万难爬上了周元的床，所以时不时地敲打妹妹要懂得恩。

周时桉有些不自然地笑：“您不是回去了吗？”

郁桃拢了拢外，瞄一侧的男人，心里琢磨着不知从哪个古早网站搜到的理论，默念男人好贱。

她答：“在想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胡茵情地招呼：“去我那儿坐会儿呗？就在后面的小区。”

才过正午不久，左右不知去哪，周时桉便带她过来小姨的画展逛两圈。

什么印象派、后现代主义，郁桃一概不懂，走观地看过去。

“洒接松了，我没劲，你过来拧一拧。”

郁桃觉得新鲜，提着裙摆站一旁看，跟鞋脱了换拖鞋，及踝裙变及地，院地上有泥，她得一直提着。

他想看她翻肚，她就翻给他看，以换取资本。

男人哄女人，砸钱砸时间砸心思三件；女人哄男人，只要在可接受范围内，尽可能麻烦他。

周时桉指了指角落一蓝的“保持安静”标识。

逛了大半圈，临去时在拐角碰到一女士，白衬衫外一件开司米衣，端庄典雅，四十左右光景。

画廊四面漆成白，墙四周所挂皆为同一人化作，是个人展。

郁桃下意识收拢双肩，客客气气说：“胡小您好！”

周时桉双手着兜走在前，慢悠悠的，一张扑克脸，不说话。

周时桉将她拉到旁，附耳说：“这是我小姨。”

周时桉挽着袖，右手上着一块男士机械表，正蹲在地上当工。

袖被往上翻折五六下，直堆到手肘那儿，他语调中有一狠劲：“这回掉不下来了。”

周时桉瞟一，没动作，领先她往前走了两步，回见她没跟上，复又走回来牵住。

胡茵格最像胡老先生，文静、能坐冷板凳，本打算将她培养成胡腔接班人，奈何她上一位画家，要死要活地跟着人家国学画，回国那年三十二，名气不小，仍孓然一人。

胡茵说：“折回来拿东西，你倒是会挑时候过来。”

胡茵和他妈胡蔓是两个极端，一个清心寡不问世事，一个削尖了脑袋要挤上社会。

昨晚吵的那场架，作用不小，周时桉执笔，给这段关系画了个圈。

视线落到郁桃上，笑说：“郁桃是吧？我在追你演的剧呢。”

于是她也沉默。

周时桉直背脊，一个神也不给，声音冷淡，“我就在附近。”

郁桃折上去的袖又落下来，把手往他前一伸，让人误以为要牵。

“行……”

腰上环了一双手，两瓷般的细手臂，她半义务地眨眨，“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