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你他妈的出卖我！”从这句话喊出口开始，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好像跟我没关系了。

它们褪去了色彩，模糊了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好几拍，像在播放一本无声的滑稽剧似的，和《卓别林》有的一拼。

我的手、脚还有嘴仿佛都有了意识，它们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正在自己动作——我的手握着枪，指着我最爱的哥哥的脑袋；我的嘴在怒吼，用最难听的话语辱骂他，斥责他不顾兄弟手足之情，居然为了所谓的大义而要舍弃亲弟弟。

我看着我哥听到这些话后露出了既震惊又心痛的表情。我多想抱住他，跟他说这些话都不是真的，说你在我心里是顶顶好的，最无可替代的。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哥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所以，我的哥哥，快说话吧，快说是你报的警，快说你早就劝过我不要犯错，快骂我冥顽不灵，快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这样，我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这样，你才能洗脱你身上背负着的所有嫌疑。

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他就该活得潇洒又肆意。

我要让他成为大义灭亲的英雄，我要让他踩着我的身体往上爬，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想好了一切，也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但，我舍不得他。

我才28岁，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还想陪在他的身边，让他给我买生日蛋糕，让他送我礼物，让他笑着对我说：“我们阿盛又长大一岁了，已经变成一个能干的大人了，真是了不起。”

可惜，我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

我的身体在按计划行动着，我的大脑却在悲鸣，企图阻止这场早就写好了结局的闹剧。

两方拉锯，我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晃晃悠悠地飘到了空中，冷静地看着下面的兵荒马乱。

然后，我飘了出去，飘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摄影机，还有许许多多的熟人。

我看见本该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李宏伟毫发无伤地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沓厚厚的纸在很认真地看着。

他还时不时地和边上的人交流几句。

而跟他说话的人则是和我哥纠缠不清了多年的刑警安欣。

他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初遇时的状态。那张脸上再也不见那些沉重的，深不见底的表情。而是非常自在地和李宏伟聊着家常，开着玩笑。

我看见李响蹲在角落里，一只手上举了一个小巧的粉色电风扇，另一只手上夹着一根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

这样的场景让我感到浑身发冷——

我明明已经把李宏伟打进了医院，我明明已经告诉了警察我已经回了京海，我明明亲眼看到便衣已经把面馆包围了起来。

为什么李宏伟还能好好地在这坐着？为什么安欣会和他这么平静地聊天？为什么李响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快动起来啊！你们是警察，快来抓我啊！

我在他们的面前张牙舞瓜，叫着喊着，好让他们赶紧清醒过来。

但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我可能就是一缕人们口中常说的游魂。

我手脚发软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没注意，被凳子绊倒在了地上。

呵，做鬼都还能被绊倒。

我挫败地想着：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顺利过...连最后一件想为我哥做的事都没做成就变成鬼了。

我真的好没用。

“阿盛。”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我下意识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是我的哥哥！

但他也有点不太对劲。

自从拜入陈泰门下之后，我哥他就再也没穿过休闲装了。

哪怕是大夏天，他也会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维持自己的形象。

但这个哥哥，他只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