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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喝了两口青稞酒,其余时间都在喝酥油茶,还算清醒,他拉着匡语湉的手,两人顺着石子路走到转经筒下。
香格里拉的九月,夜很冷。转经筒周围有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眼中,像黑夜里的一团火。
那天他们降落在昆明,从昆明一路去到大理,再从大理去丽江,然后来到香格里拉。
他们见证了这里的白天黑夜,白昼很长,夜很短,青草延绵不绝,车外可以见到零散的羊群,天空压得很低,抬手仿佛可以触摸到云团。
时间在这个地方就像被放慢倍速的电影,没有人脚步匆匆忙忙,在这里他们看到了生活的本质,是一种发自灵魂的享受。
宁凛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风,头发有些凌乱,露出里头丝丝苍白。
他是真的不再年轻了,生了白发,长了皱纹,以往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现在每天都在操心自己小孩的教育问题。
彻彻底底,俗人一个。
宁凛看着匡语湉露出的笑容,也笑了,嘴上却问:笑什么?
匡语湉笑说:笑你老了。
宁凛今天两次听到这个形容词,有点怀疑人生,我有那么老吗?
匡语湉掰着手指给他算,现在长皱纹了,以后还会有啤酒肚,再老一点可能就得秃顶,说不定还有老人斑,路都走不动了还要用拐杖。
宁凛掐她脸颊,那你那时候也老了。
匡语湉乐了,对啊,我们就是一对老头和老太太。
他们相视而笑。
风停了。
他们爬上台阶,站在巨大的转经筒边,虔诚地许愿。
匡语湉摸了摸肚子,对宁凛说:我感觉宝宝在踢我。
这么有精神?
匡语湉摇摇头,不,她在说话。
宁凛挑眉,说的什么?
匡语湉乐呵呵地,眉眼弯弯,可能在叫谁吧。
宁凛含笑,我女儿在叫爸爸呢。
匡语湉指正:是儿子。
宁凛不跟她辩,反正儿子女儿的,生出来就知道了,指不定谁赢呢。
他们绕着转经筒转了三圈,唱经声从远处传来,匡语湉听了会儿,觉得有点冷,往宁凛身前靠,他顺势把她搂在怀里。
这么抱了一会儿,宁凛忽然说:你看。
匡语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不远处的屋檐下,正站着一位身着正装的老人,不知站了多久,他默然而立,背着手,身影像极了一颗松柏。
他的确是一棵树,长在宁凛的生命中,做他永不腐朽的精神之源,他将他从脆弱的铁屑锻炼成锋利的钢刀,又亲手将这把钢刀敛锋,慎之又慎地收进世俗的刀鞘。
见他们回头,江喻也冲他们挥挥手。他不说话,但好像千言万语都已经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