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是怎么个疼法，我想不来，大人若是难受，该早回去叫太医来瞧瞧。”明珠如今细声细气的，十足十的小心。

严鹤臣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上这来，从御前来，回司礼监的路也不该从这边走，若说是顺路，也不过是牵附会。他瞧了一明珠，她目光还清灵着，看样似乎还没睡。

严鹤臣几时用过这样的语气同她讲话，向来让众人仰望的人，今时今日倒显得没那么不可攀了。他的额角上被刺客的剑气伤了，冷汗过，只觉得伤刺痛得很。什么样的苦不曾吃过，于他而言，便是折断一支手臂，也面不改，方才一路从宝坤殿走到四库馆，像是没事儿的人，若是想遮掩，外人半分也瞧不来，不过是他有心在她面前卖惨罢了。

明珠啊了一声，两只手着自己的衣摆，倒当真有几分手足无措来。

“我没事。”严鹤臣语气平淡地说了这三个字。方才那此刻的匕首把他的肩膀打了个对穿，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都化作他嘴边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这话实在不像是个才该说的，严鹤臣知，严恪传话的时候一定过了，他不快，不乐意同别人虚与委蛇，也本没心思去猜长公主是个什么打算。

这厢正说着话，就听见严恪在门外说：“长公主派人递话，请大人过去呢。”

“哪能没事儿呢。”明珠从茶碗里倒了杯，严鹤臣左臂伤了，勉用右手接过。只听得明珠絮絮说：“伤动骨一百天，这阵好好歇歇。若是落下病，只怕在雨天里疼得厉害。”

过是一宿的功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料峭寒得人的脸颊生疼，外面是呼啸而过的凛凛寒风，严鹤臣披着风氅，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明珠下意识抬看他，严鹤臣拧着眉心，也没有旁的犹豫：“你告诉她，今儿也不早了，就不过去请安了，长公主若是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微微阖着，从外面瞧，本看不病态来，可偏偏脸不好，也极淡，他的脸笼罩在昏黄的灯影之中：“疼得很，想找个地方躲躲清闲。”

严鹤臣睁开瞧她，又闭上，角微微弯起：“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疼法，过去的苦日多得很，

她向来不认为严鹤臣是个忠心的才，在明珠心里，他分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若是当真把命搭去，也不太像是他的派。

听她一连串的问，严鹤臣没有答，迈着步了明珠住的地方。这屋原本是何公公安排的，他没有多过问，可今日一瞧，却觉得冷清极了，大都是些简单陈设，拢着一个没什么乎气儿的火盆，原本是嫡小的人，现下过得越发像个才了。

不过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如今又好端端杵在前，明珠一时没有回过神。愣了一下才侧让一条来：“大人怎么来了？方才听说您在前受了伤，可好些了，叫人瞧过了么？”

不晓得就这般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里的规矩，下人的房里是不许锁门的，明珠估摸着应该是羽林郎，不然这阒无人声的大半夜，哪有人上这来。她爬起来，从桌上取了火石打燃了油灯，而后走到门，把木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