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行李，四人离开码，还是由唐竞驾车去往周公馆。那是租界西区哥比亚路上的一座三层别墅，房盖得十分周正，园也颇有规模，打从外面路上看去，只见草坪，树林，以及佣人住的偏屋，正宅是怎么都看不见的。

唐竞担任周家的法律顾问已将近一年，记忆中的周勋总是形容憔悴，就算是不清楚底细的人一看也知是瘾君，如今遗像上的那张面孔反倒叫人觉得陌生的很。这照片是周氏族里人选的，大约摄于五六年之前，彼时的周勋倒是仪表堂堂，极其年轻的一张脸，那副眉与周兮有几分相像，但给人的印象却又大不相同。

奥斯丁轿车沿着灰白细石车一路开去，绕过池，在大门停下。一行人下得车来，箱笼琐碎留着由佣人们收拾，唐竞只先带了周兮去祭拜周勋。

何世航为人有几分清，不曾向她说起过自己的家世，但看他的起居排场，住着船上最好的舱位，早晚贿赂西仆替他们送信，想来也不会太差。至于对她有没有用？尚且不知。人都说世家最无用，但叫情冲昏了的那一，也许会有些不一样。

谢力挑夫，搬下几件行李。唐竞也曾坐过跨海的邮，见识过等舱那些小太太们的排场。相形之下，周兮的家当实在算不得惊人，总共不过几只箱与帽匣，也许是因为年纪小，也许是兄长亏待，都不一定。

唐竞是知真相的人，周勋可说是自己寻死，而面前这个小姑娘却不像是那样的蠢人，仅凭着她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便知她若与兄长易地而，反倒会好好地活下去。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帮派老手下的讼，若真能叫她一个小姑娘一看穿，一定早就死了几回，哪还会有命站在她面前呢？

周兮边走边想，目光却是落在唐竞上。与那何世航相比，前这男人她倒是猜不通透。见到他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监护人会是一个猾的老儿，谢了，鼻梁上架一副圆镜。然而，此刻前的人却是大地站着，双臂健硕，有如打手，又惜字如金，沉默得不像一个吃开饭的人。

他会拿她怎么样？心中有没有一丝怜悯？她全都猜不到。

，此时也是一样，微一低，像是答应了，又好像只是因为羞怯，不等对方分辨究竟是哪一，便已转走回唐竞那边去了。

灵堂设在偏厅，靠墙摆了一张红木条案，上面有灵位香烛，与周遭的欧式装饰格格不，乍一看竟像是错了的时空。其实，下这样已是折中之举。周氏本是大人家，乡下老宅里尚有偌大一个宗族，要是里的规矩，一楠木棺材需得在家中停灵三年才得土。但这是在上海，此地又是租界，这一年夏季酷，尸本存不住，不等唯一的血亲回转，就早已回乡落葬了。此时，只余一副遗像挂在灵位后面的墙上。

与此同时，唐竞也正看着她，莫名就想起自己留学的时候，总以结外国女朋友为荣，觉得她们无论容貌还是风情，都更胜华裔女一筹。直至此刻，他见到周兮，将旁一个个装扮时髦的国女人衬得好似劣奔放的赛璐珞玩偶，脸上脂粉，腋下洇汗渍。而她却是官窑细烧的瓷，烈日之下，微凉依旧。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