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他只跟了汪孚林一天，但平心而论，这个主人也确实待人不错。而若是不看年纪，汪孚林这个父亲也当得很不差。对比之下，自家宗族里的长辈大多自私自利，别提帮衬亲戚，不趁机坑你一把就已经很不错了，也难怪扎歙县百多年来，就从没过像样的人才，只能祖祖辈辈在地里刨！

“你呀！”汪孚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这才站起，笑眯眯地说，“好好看家，回来爹给你买好吃的！”

“小官人，最左边那个容长脸的是朱朝聘，字芝山，本来是山东人，寄籍歙县，如今在紫书院就读，今年十八。最右边那个是程奎，十六岁上得的案首，如今十七。中间两个姓吴，一个是西溪南人，一个是南溪南人，虽说同姓不同宗，但情很好，又都是十六岁，对外常常以兄弟相称。”

金宝有些哭笑不得地抗议了一声，随即一直把汪孚林送到了客栈外。秋枫跟上前的汪孚林时，却忍不住回瞥了一。发觉金宝站在那儿并未门，脸上表情分明满是关切，秋枫不禁暗自慨。

从县后横街到新安门，路途并不远，往北绕过朱家坞，汪家坞，再折向西北，通过接官亭，也就是歙县县城北门新安门了，安步当车也就是走路两刻钟时间。正因为如此，汪孚林才婉拒了坐竿，一路走走逛逛过来。此刻时辰还早，却已经颇有二三十个人聚集在这里，一见他来，几十目光刷的聚焦过来，要不是汪孚林骨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小秀才，这会儿肯定打退堂鼓了。

仿佛生怕汪孚林不明白，秋枫更压低了声音说：“年纪超过二十五岁却还没考上举人的，常被人笑作老生员

金宝这一去，秋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前侧耳倾听，隐约听到里传来了父俩谈的声音，依稀是汪孚林吩咐金宝明日留下，他一时更加欣喜了起来。他不过是时运不济，没有金宝一步登天的机缘，但他比那傻乎乎的小家伙更肯用心，他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打拼一个将来！

他不会一辈吃苦受穷，屈居人下！

“是，爹门也小心些。”金宝一面说，一面本能地蹲下去整理汪孚林那襕衫的下摆，直到被提溜了起来，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习惯了。”

“爹，不用了！我这几天都不知吃多少零嘴了！”

官人吩咐我明日跟随门，我想想该预备些什么。”

来的路上汪孚林便对秋枫说过，自己从前闭门苦读，不太记人，更不了解这些生员履历，让其但凡见着认得的人就提醒一声。此时此刻，见前有四五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他就听到后传来了秋枫的低声传话。

“哦，那你去吧。”金宝不以为意，当下打起门帘门去了。

次日一早，恰是一个艳照的大晴天。汪孚林一大早就起了床，换上了秀才的标准行，青圆领襕衫，皁绦巾垂带，揽镜自照，动动嘴角挑挑眉，他对镜里那张十四岁的脸还是很不习惯，但这事没法去纠结。等到收拾停当的秋枫屋来，他打量了一下其小帽，穿褐贴里的穿，情知这一行也是程老爷准备的，没让他多半心。他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却对金宝吩咐：“你留在客栈也别耽误功夫，练好的字回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