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昏沉，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如今是在野外，抬先是见到一双描绣金丝云的乌靴立在前，向上探看时见到一张熟悉面庞，打了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剑柄一片空，乌金玄铁赫赫发光。

面前人着鹤冠白袍，手持一柄鞘画影，锋刃寒光凛凛，有碎空惊雷之势。二人相距不过几步，周清弦形遮了大半日光，看不清神情，只知他一双睛俯视席地之人，手腕微动，似要提起剑。

联系到今日佛堂中那几人对自己行之事，当下灵光一现，是否这些人，也在行“正念”？

这五年间他在梦中见过周清弦许多次，无非是漫天飞雪或日的一晌贪，来来回回重复着那段日里少有的温存，醒来总是泛着空虚恍然，以为周清弦真的还在边。

他到林中寻了个偏僻的位置，许是今日所经历事情太多太累，靠上树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彻底睡了过去。

梦里的周清弦总是闭着睛，即使无法相见，却好似这样才能更亲昵，让沈知晗不必担惊受怕。

林间夜雾，沈知晗又梦见了周清弦。

村民之人，便是那些山中寺庙里带发修行的僧者，他们脱了缁衣便化禽兽，不顾哭喊对手无缚之力的村民施暴，简直不为人。

沈知晗垂下睫，许是在梦中迷糊，竟还想挽留，正去取些件令他回心转意，转一刹，画影剑从背后贯穿膛，剑沾满了鲜红的血。

可确定这一事实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疑惑——修行之人对情事上并没有寻常人一般的过多念，甚至随着境界益而不再沉溺玩乐，能轻易控制本心。这些僧者境界，为何要在夜里不知疲惫地一遍又一遍，甚至不惜服用丹药？

沈知晗骤然惊醒。

周清弦毅，定然不会原谅欺骗之人——想来也是，五年前便要取的那条命，竟苟活至今，还与他发生……他该是厌恶至极，连他赠予的剑穗也不愿再留，便是最好证明。

沈知晗盯着画影，不敢再想，不敢再与周清弦对视，下意识要逃跑，后却抵着壮树。他面惨白，惶惶无措，抱了一夜的行落地上，更不敢伸手去捡。

他看到周清弦抬脚向自己走来，脑中一片空白，知无路可退，也断没有可能在周清弦手下逃离。躬了，低下颅，满脏污狼狈得很，哆哆嗦嗦爬到周清弦脚边，额磕在他净靴面上，嗓音颤得厉害：

这是第一次梦见双明朗的周清弦，两人之间好像隔层云雾，又似一缕薄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明，沈知晗站在院落前，手捧新好的糕，眉目盈盈，期盼着望向他。

“我错什么了吗？”沈知晗问。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我知错了……”

霎时心底一凉，只剩绝望——周清弦什么都知了。

正念的义并不明确，如今能确定的只有寺庙与无定村之间联系密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上气味是否和村有关，为何这些人能随意到村中，这般行事持续了多久，无定村村民为何不反抗或逃离，将他带上山的山肆又充当了什么角——需要探求的问题太多，一时半刻无法是得到答案了。

此时已近卯时，月落参横，天隐隐白，这些僧人应当在白日便会返回寺庙，沈知晗便打算等人离去再村里问询。

“别、别杀我，挽尘，别杀我。”

周清弦言辞漠然，“光是再想起我二人曾肌肤相贴过，都只会令我觉得恶心。”

可他怎么也碰不到周清弦，沈知晗有些着急，正要再上前一步，一银辉剑芒闪过，转去看时，右臂已被齐砍过，他觉不到疼，却见血如注。

已是大天白日，幸得有茂叶遮挡，才没让光亮刺。鸟雀鸣啭，似有人踩过地上落叶沙沙，脚步声逐渐靠近停留。

习惯走上前，想伸手摸他的睛，柔声：“我等了你好久，幸好你没有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