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执盏回敬，汝窑荷叶盏轻轻相击，叮地一声脆响。客过后她就顾不得许多了，姿态十分优雅，但吃得真不少。盘里一条糟鱼被她吃了大半，间或对今上一笑，不看她面前盘底，简直以为她是个不人间烟火的仙。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方转回座上，看着她，似笑非笑：“皇后的就是太急了，中生存，急是大忌，不过我却容得你这个脾气，真是奇怪。”

门时天已经有些了，太没了踪迹，山林间有风过，湖面上涟漪阵阵。

“我要替皇后摇橹，喝多了难免误事。”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好多，“官家是该来走走的，政务一辈忙不完，偷得浮生半日闲么……”

他别开脸，怕看多了她，叫她觉得不自在。他对这类河鲜不怎么有胃，略用了几筷便放下了。起到围栏边去，急速而下的溅起细密的烟雾，他用手去碰，只觉那雾气包裹五指，一浸透消，汇聚成珠，从指尖倾泻而下。

她说不知，“就是大婚那晚听你唱的，后来总在想，什么古怪的词儿，官家怎么会唱这样的歌。是不是我睡迷了，的一个梦。”她招了招手，“不要计较那些了，官家快起来，咱们去采红菱，掐莲蓬呀。”

她鲜少有机会到上游玩，说采红菱，并不是为吃，主要还是讲究

多好多生动的一张脸！他把酒盏贴在上，然而顿住了，犹豫了下，还是放回了桌上。

他有时那暧昧不明的话很让人痛，她侧目望他，突然想起昨晚情景，心里顿时慌起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勉笑：“官家恩典，臣妾激不尽。也不知怎么，在官家面前倒不像太后面前那样拘谨。听我娘说，女阁后，最亲的人莫过于丈夫了，现在想想很有理。”她把酒盏往他手边递了递，“官家吃得极少，不喜么？再喝一杯吧！”

歇到申正，她来寻他。了斗笠，发只拿一丝绦束着，直垂到下。手里举了跟竹竿，据说是打莲蓬用的，轻声唱：“你可吃蛤/蟆，吃么我去抓。你可吃莲蓬，吃么我去掐……”

采菱的船为了便于在荷叶间穿行，船都不大。窄窄的小舢板，仅供两个人乘坐。今上在船撑篙，秾华坐在船尾。荷叶刮过两侧的船舷，沙沙一片烈的声响。

她想了想，莞尔好，“那官家回环山馆小憩，过了晌午咱们再去不迟。”

笑，也是浮于表面。她向他举杯，“官家有心了，臣妾敬你一杯。”

他那时还未起，听见了睁开问：“你知这首歌么？”

他垂看，那荷叶盏里的佳酿能倒映他的脸。他伸手去，两指着端起来。再望她，她嘴角笑，连睛里都满了。

他，吩咐颜都知备下小艇，略在跨云亭坐了会儿，便携她回万松岭了。

她啊了声，“是是，采菱……咱们何时去？”

凤池在倚翠楼以西，过了环山馆前的一条石拱桥就是。那池和雁池遥遥相望，都是弯形，面很宽，盛夏时节莲荷婷婷，白鹭四起。若真有神仙授予世方，大概也敌不过在那景中徜徉罢！

“已经三年没有来这里了，今天是托了皇后的福。”他喃喃。

他没有回，嘴角挑起一个弯弯的弧度，“皇后昨日说要采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