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又了两回，王夫人才：“……依我说，竟不必叫宝丫也受这罪。我听说宝丫要参选公主郡主学的陪侍？……宗室贵女降大都晚些，选的陪侍读书的又大那几岁，平白耽搁了宝丫的年华。”

王夫人见薛姨妈神松动，忙又：“哥哥也是这话，有咱们在，宝丫自有好着落着挑。况且……若是日后元有了前程，咱们就更放心了。”

王夫人忙推辞，薛姨妈笑：“原都是现成的，咱们一家骨，我很该疼她们。”

别的话兴许薛姨妈还得思量思量，可这话她听得多了，当即就抹泪叹王夫人慈心，又：“库里还有一匹金绒蝴蝶缎，八丝缎、六丝纱也有几匹，都是上用的。搁在那里，白占着地方儿，拿来给三个丫裁衣服穿去。”

薛姨妈心凉了半截，又听王夫人：“宝丫的人品、模样叫我的什么似的，我心里，比她大也不差了。”话说的颇为推心置腹：“我已是赔去一个元丫，何必叫你把宝丫也陷去，你想想，是不是这话儿？”

罢,又叹息：“苦熬了这几年，受的罪外都想不到……想当日在家时,她也是锦缎绫罗满，老太太疼她，就是西洋贡的羽缎羽纱，也是尽有的。如今我每常叫给家里三个丫添置衣，总想起她们来，只是这几年光景大不如从前，三个丫也是养的简糙了。”皇规矩大，元刚时不过普通人，人的衣服只绿、紫褐两浅的变化，料也不过是绸、宁稠罢了，还不如荣府里有面的丫穿的好些儿。

薛姨妈耳些，心下又思忖前昨晚上的想，若不，聘门倒也使得。

薛宝钗听见，虽知事情已尘埃落定，是不成了，可总归意难平：若是能参选，只要留牌了，最差也是宗室王府的侧妃，比姨妈嘴里的‘好着落’何等天差地别的。

正想着，莺儿轻轻拉拉她的袖，向外努嘴儿。宝钗便知有人来了，收拢了心思，仍旧伏在炕桌上与莺儿描样。

不光周瑞家的听了咋不已，就连外王夫人听见也“磨人难得”，薛姨妈便笑：“宝丫有些运，那和尚给了方和药引，蟠儿天南海北的叫人去办

才刚两笔，周瑞家的来，宝钗见是她，满面堆笑忙让：“周坐。”

薛姨妈有些尴尬，竟叫知私下里的这事。她们心里这陪侍只是个板，要去门才能谋求其他，偏这话又不能明说。

周瑞家的在炕沿上了，少不得问些长短，便引了癞和尚给海上方的事来。又听宝钗连篇累牍的说这个“冷香”的制法，什么十二两的白牡丹、白荷、白芙蓉、白梅的，什么雨、白、霜降、小雪当日的霜雪十二钱，还得分当日研磨和药……

想着，又恨自己时运不济。本朝皇商，通常会赐封官衔爵位，且品级都在五品之上，更甚者，还有宗室弟和军机大臣兼任。但这得是上上等皇商世家才有的殊荣，如薛家这般，连原本的差事都保不住，更别提赐官封爵了。薛父在时，薛宝钗尚且够得着递名帖参选秀的资格；如今薛蟠只差把皇商的名都丢了，只凭他家，薛宝钗的名帖就连内务府的门槛也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