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时还没完全意识到，倘若郦辛当真绝而死，留给她的命运将是什么，但泪却比她知觉到地先行涌。——她因为害怕，从来不敢问两年前伺候安雨楼的丫鬟的下落，虽然那本不难猜测。

何况她被郦辛的话唬了一，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只失声重复：“五万两？”

可这更加真实悲伤的泪接二连三地落在郦辛的枕边、臂上、脸上，却再也没有挽回他的心。

烟一愣，不明白他态度为何又突然转变。但她立即就联想到清晨的事，不禁皱起眉，暗暗抱怨安雨楼的“好事”，于是放下调羹，柔声劝：“郦大侠……唉，安护法就是有急，其实人不坏。瞧，我不太会伺候的地方，他都想到了，给你端粥，帮你……”

烟已经拿她最丰富的想象力和最恐惧的威胁了，然而一看郦辛的神，她就明白自己是白费力气了。

他正是要死。

这样神的人是劝不动的，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喃喃：“安护法会骂我没伺候好你……”

这自由。烟舀了粥送到他嘴边，他只是闭嘴扭，不肯再吃。

“不吃怎么行？你会饿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竟比“死”还要更叫她害怕，少女单纯的心底忽然裂开一个黑，吞噬了她所有自以为的“好”。她是真的伤心了，比昨天要真切百倍。

他的声音宛如长刺的树枝，刮得人耳疼。烟真想拿香膏替他抹顺咙里那些燥裂开的刺血，可她手里只有稀粥。

“五万两银买回来的‘东西’，要是坏了，自然可惜。”

昨天郦辛就对她说过，现在直接拿行动来表示了。

她已经猜到安雨楼今晨那么早来找郦辛其实是为着什么，这让她瞬间有一丝罪魁祸首的愧疚，好在她及时把话停在脸红没有继续。

床上那人却无动于衷，烟着急地：“你饿过肚吗？可难受了，胃里就像自己在吃自己一样，火辣辣的疼，还想吐……甚至会死！”

她还没想清楚这五万两到底意味着什么，已听郦辛低声：“你走吧，我不吃。”

她此刻却忽然恐怖地想到：安小鱼一直在安雨楼的边，他当初是怎么对待那名丫鬟的？自己一旦面临同样的命运，安小鱼又会对自己摆什么样的态度？

不知她是靠什么来判断人坏不坏的，郦辛只能发一声惨然的嗤笑。

天哪！让她想想，同她一被买来的丫鬟里，价最的兰芽也才二十两呢！这位郦大侠……真不愧是“大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