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暄心底因这份坦率而窜起小火苗，却被她下一句话熄。

“小鱼！不得无礼！”晴容连忙呵斥，转对夏暄福，“殿下，我师拙，没认鹤驾，多有冒犯，恳请您恕罪。”

“说来不怕殿下见笑，我常担心遭人嘲笑‘野丫’，又恐来大宣丢人现，一度费心纠正言行举止，至今尚在适应中，如有不妥，请殿下多作提。”

即便困乏饥饿，衣袍沾尘，容颜憔悴，这一刻仍好如梦。

该换话题了，最起码……别扯到两位兄长。

尔：“九公主谦逊至斯，教我那枝大叶的妹妹如何自？”

“你的什么馊主意！把我家主折腾成这样！”

省略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亏你想得为她开脱的话。”

随着天越发温可，山风送来落英柳絮。

正逢日金芒穿云而泻，薄薄云霞与飞相辉映，恰似彩云坠地，又如灼然繁开至云端。

万丈霞光照亮二人欣喜面容，驱散连夜积郁。

他们这一队因有所防备，且武功了得，迂回追逐杀遍敌手，仅有三人受轻伤。

“嘉月公主乃侠骨柔，金枝玉叶，纵使如殿下所言，‘枝大叶’，必也是‘金枝，大玉叶’。”

晴容认真倾听，偶有请教，不知不觉间，背上疼痛逐渐消散。

她心怦然，没敢朝他多看一，是以未留意他悄然转目，窥望她侧颜时，角仿若天边落月，微微弯起。

于是，堂堂宣国太也“坦率”地谈起过往：“大宣储君向来由嫡长继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长兄离世后，二哥因生母齐氏封继后，也备继承大统的资格，太之位本与我无缘。我一心当个闲散皇，错差，担任储君，抚军监国……与九公主一样，对自行止，暗怀惶惶之意。”

“但愿不被……嫌弃。”

夏暄淡然一笑，接过下属的缰绳，迟疑片响，没再邀她共骑。

二人循迹绕向山另一侧，讶于东南面竟藏了一大片锦绣斑斓的山谷海，红彤彤，黄澄澄，粉艳艳，不胜收。

记起他笔下的奇诡画面，还有对孩不同寻常的呵护亲昵，晴容偷偷抿忍笑。

那双清澈眸徜徉了歉疚与羞涩，清晰落他视野。

虽一直好奇前太的死因，也好奇圣无限的二皇何以忽然被贬为郡王，但以她的份，显然不宜过问皇族秘辛。

鱼丽拉着晴容反反复复细看，见她裹又宽又长的男大氅，兼之发髻松散、衣裙脏，顿时满脸不悦，怒瞪夏暄。

···

夏暄不明所以，改聊起大宣风俗、京城名胜、民情民生，言语间褪尽疏离。

天光彻底澄明，甘棠、鱼丽等护卫从林小飞奔而近，看夏暄和晴容仪表狼狈且无人相护，震悚自责，又侥幸万分。

她曾在西郊别远远见过

晴容免不了回忆化为丹鹤、陪太站在东府阁楼上看日落的场景，何曾料想，有朝一日会以真和他并立，共赏璀璨晨光？

因为携手死里逃生之故？他们仿佛不经意间靠得更近，大有心趋势。

鱼丽惊呆。

晴容固然了解他的表里不一，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当她之面吐心声，不由得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