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言的神情骤然僵住。

魏鸾闻言哂笑，“魏姑娘方才的语气，可是笃定我往后会在婆家受苦。据我所知，盛家上下皆宽厚明理之人，皇上赐婚更是圣眷恩隆。魏姑娘是对盛家有误会，还是觉得皇上这圣旨……有些偏差？”

沈嘉言目光闪了闪，因周遭众目睽睽地瞧着，自不敢再说那样刻薄的言辞，只状若无事地：“我也是为魏姑娘担心，毕竟令尊尚在玄镜司的狱中，这样突兀地嫁过去，怕是会遭人轻慢，受些委屈。”

“这却不劳你费心！”

魏鸾徐徐上前，罗衣彩绣，环佩轻动，如云的长发堆成双鬟，致的赤金簪形如展翅蝴蝶，尾翼悬了几粒珍珠，然生光。如山黛的修眉下，那双似秋翦翦，微清寒，不偏不倚地注视着被众女簇拥的沈嘉言。

魏鸾以目阻止，款步上前，曼声：“沈姑娘觉得，既是盛家吃亏，该如何磋磨我才好？”

但沈嘉言喜的怕是另有其人。

从前沈嘉言看不惯她，是因她被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令自诩甚的沈嘉言心存不满。加之沈嘉言与淑妃膝下的梁王周令躬、玉容公主周华音厚，而她与皇后膝下的太和周骊音往来密切，天然阵营不同，难免暗里争锋。

众人循声看去，人簇拥着俏明丽的少女走来，步履轻快，虽只着常服，却仍是锦绣华彩，不失金楼玉阙养的贵气——正是章皇后膝下的独女，极得皇帝疼的长宁公主周骊音。

声音清灵，不不低，没打搅别的闲谈，却引得近数人瞧过来。

魏鸾从前也留意过她。

菩提树后，忽然有清越声音传来。

盛煜，只能糊糊地应和。

沈家并非有爵的勋贵，也不是世代承袭的贵门第，沈相虽历尽艰辛站到朝堂之巅，有了些门生基，但若不慎罢相贬官，只会人走茶凉，荣不再。是以沈相对孙女期许甚，因沈嘉言生得漂亮，自幼便被心教导，满心指望嫁皇家。

如今皇帝赐婚，旧仇更添新恨。

而这微妙的心思，她都能猜到，周遭人也未必没有察觉。

梁王亦喜她姿情，由淑妃面求了永穆帝，娶为梁王妃，婚期都定了，在十月。

魏鸾原以为是她多想，如今听她这刻薄言辞，倒是印证猜测。

沈嘉言招不到太注意，转而接近梁王。

沈嘉言很快从尴尬中醒过神，下意识抓起茶杯喝茶掩饰。

她哪敢接这罪名，亦知越描越黑，便只踩着魏鸾短：“令尊狱，这是事实。”

随行的染冬和洗夏气不过，愤然看向魏鸾，想去跟她们理论。

最后四个字声音虽轻，却敲得沈嘉言面骤变。

她当然知这刻薄源于何。

魏鸾闻言哂笑。

石砌的佛殿台基旁，年代久远的菩提树遮挡住魏鸾的形，那边的贵女们没留意到她，魏鸾却将奚落言辞听得清清楚楚。

魏鸾在她两步外停下，微微挑眉，“方才不是谈阔论，为旁人鸣不平？”

人群里似起了一阵动。

她若香，自有皇家寺庙接待，除了陪挚友魏鸾同行，甚少踏足此。

虽然那位藏得，但每逢宴席上夫人们提及盛煜，沈嘉言似乎总会走神。少数几回远远碰见盛煜，那位的目光也颇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