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致理清了思绪，便暂且捺，只叫人往炭盆里烤些栗吃，喝着汤等消息。

今日雪霁，便投这位姑姑所好，陪着来赏雪，顺碰碰运气。

玉嬛欣然应允。

在窗边站了会儿，睡前沐浴，浑浸在温的浴汤里，满脑的杂念终于安静下来。

十二年前的冤案，里罪名真真假假，错综难辨，想翻案，自然不会一蹴而就。

外面仍是天，雪片时而如鹅，时而如细砧，纷纷扬扬飘个不停。

积雪渐渐积到脚踝，满院银装素裹，冷风得人直打哆嗦。

金光岭在京城南边四五十里，山林密，峰如峭屏，中间有几飞瀑清泉，松柏之间猿戏鹤，四时景致各异，是散心的好去。岭下数里梅林绵延，梅林边上一座金光寺，修得富丽堂皇，庄重威严，里住持是皇家亲贵极推崇的僧，在京城里名气很大。

次日清晨醒来，趁着里外安静，又回想一遍，记得愈发清晰。

京城外赏雪的去甚多，福安小郡主选的是金光岭。

用了整个后晌记，卷宗上的每个字，连同纸笺和书架的模样都印刻在脑海。她怕回忘了，特意默默温习一遍。待盥洗沐浴罢，换了寝衣躺上床，随手翻了几页书，跟石榴闲扯两句，临睡前再默念了一遍，确信没半个字错漏，才安心睡下。

京城初雪时福安小郡主曾说，等雪落厚了便一去赏雪。先前因永王从中生事，暂时搁下，如今又逢大雪，小郡主果然派人过来递话，说后日天必放晴，小郡主要约几个人去城外踏雪寻梅，邀玉嬛同往。

两拨人遇见，福安小郡主邀请的除了玉嬛，便是两位公侯府邸的千金。长公主常能在宴席上见到她们，倒是玉嬛面生，待几位姑娘行礼罢，不免问：“这孩从前倒是没见过，是哪里的？”

金光寺里有座三丈的金佛像，据说曾有佛光显世，是祥瑞之兆。

景明帝年已五十，兄弟妹里，如今能留在京城陪他的，除了最得信重的怀王外，便是这甚得先帝的淮长公主。老皇帝上了年纪，这些年朝堂上也还算安稳，昔日雄心壮志淡去后，便愈发看重亲情，内着两位萧贵妃，对皇后也颇敬重，外则格外颇疼这位妹妹。

如今雪后初晴，又是梅盛开的时节，赏梅的人络绎不绝。

永王既打算个孝顺的晚辈，除了怀王那边，对长公主也颇殷勤。

玉嬛同福安小郡主过去时，果然已有人在她们之前到了——是地位尊崇的淮长公主，她的旁边有人玉冠锦衣陪同游玩，却是永王李湛。

……

玉嬛没有冒雪门的勇气，便只窝在侧间的宽衣里，捧了书闲翻，又临了两张字帖。午后睡了会儿，醒来时趁着旁边没人，又取了张纸笺，默默涂画几个人名，完事后了灯烛，随手烧成灰烬。

谁知这么凑巧，竟真的碰见了被小郡主拉来的玉嬛。

因这缘故，金光寺地位格外尊崇，专供僧清修，不许闲杂百姓打搅。周遭的地也大多圈了起来，盖成皇亲国戚的别苑，时日久了，连金光岭都成了专供皇亲国戚赏玩的地方，寻常人甚少踏足。

快傍晚的时候，果然有了动静——

她靠着浴桶阖，凝神回想，那卷宗便似缓缓在脑海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