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随一句，他却是一愣，慢慢地，“抱歉，我不知底细，并不是有意的要提起。”

他抬手又是连着的三尺下来，打得我滋儿哇叫，听他怒，“你就是欠打！”

我从没有想过，两辈活来，我还有大预言家的天分。

我好容易挨完崔琢玉一顿戒尺，简直是疼得脱胎换骨。戒尺停了许久，我还虚脱一般浑发，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他叹了气，还是来扶我。

原以为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没想到是梦回中第三年。可是面对郎心似铁的德育崔主任，我还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闻起床、天天向上，我真是好惨一女的。

巧那段日师父门访友，晨课上都是师兄留意，我五天不早起，第六天他终于发作了，打发卢易来敲我的门。

师兄沉默了。

我疼懵了，挨了三五下才想起来挣扎。我整个人被制住腰背，很艰难地挥舞双臂，踢起两脚，努力得像一只待宰的。

他等我缓过来站好，又板起脸：

我不明白，我的上能生什么懒骨，要受这样的苦。将及冠的男，常年悬腕习字，他又是怒气盈怀，似这等不留力的尺，我怎么受得住。他又连着几下打在落座，我满脸的涕泪，哭得要岔气，他这才停了戒尺，稍稍不那么疾言厉地训斥我：

我了鼻。没想到他这么耿直，倒教我手足无措。果然直男最怕小白莲，天涯诚不我欺。

“误了晨课，与庸庸了一日也差不离了，你今日就回房去好生反省，以后再敢躲懒，绝不轻饶。”

戒尺。

我的良心有一刺痛，上前去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心虚地叫他，“师兄。”

3.

5.

师兄，“我早听说有父母怜，生来给小穿耳，是要系住婴孩的命魂。”

我一一抹泪，低声说，“我萱堂不复，自小是只有爹爹教养。”

我上辈生在朝日初起的新时代，这辈又有幸有一位把我生生惯坏的老父亲，不想竟然还有机会验这等封建余毒。我跑都来不及跑，就被拽着胳膊一把压趴在桌案上，后随即炸开一阵剧痛。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浑一震。不好，原本我耳垂上的耳环痕，是拿四四方方的药贴贴住的，只说是自小弱，如今养好了，仍要每日贴着这两粒凝神的药。可我今早起得急，竟是忘了剪药贴了！

彼时我尚还不知，崔琢玉是怎样一位活着的阎罗。

4.

“师兄！师兄！停停停，你停一下……啊！”

“这是我小时庙会扮观——”

“是，是。”

我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

我哭得昏脑胀，委委屈屈，随就，“我……呜呜呜我继承家业……”

师兄他专业杀，一只手就锢得瘦弱的我动弹不得。戒尺更狠更沉地在我上，搁着袍，声音也响得吓人。自有记忆以来，我没有经过这样的痛楚，不到十下就疼得掉泪，脑里一团浆糊，什么话想也不想就开始往外冒：

戒尺？

“现在这苦都吃不了，将来要怎样去成就科考举业？”

我到学堂的时候，旁人都自散去用早，只剩师兄一个人，是在等我。

传统艺术救我一命，我灵光乍现，开抄袭：

于是我便从伏在桌上哭，变作挂在他胳膊上哭。他方才打人时凶神恶煞的，这会儿也对我毫无办法。他正准备开再说两句，忽然咦了一声。

6.

还能自带解释的，我忙不迭，我说，“对，对。”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是时，我只是未卜先知，成功从他语气不善的‘绝不轻饶’四字中，预见了我今后的悲惨命运。我怂成一只小崽儿，如啄米：

他不仅不停手，甚至还开始骂我，“哪里来的骄二气，书院也是你胡闹的地方！门才多久就原形毕了，看今日不你这一懒骨！”

谁想他两眉一簇，话锋一转，肃然，“令严令慈一片苦心，你还不知上孝亲长，来了书院荒废学业，应不应该？”

卢易自然是不能敲我的门的，只好又辗转着找了书院里的仆妇来叫我起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鞋，我唉声叹气，磨磨蹭蹭地起穿衣。

他不理我，并顺手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柄……

我后来才知，挨了打后还给批假，于崔琢玉而言，是怎样的皇恩浩。而时人习惯吃两餐，他为了打我误了早，我只需回去与厨下吩咐一声，他却生生地饿过了大半日。正是舍己揍人，天动地。

哥哥啊，别说是梁山伯了，就是梁山好汉，也没你这个直男法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