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细想，到底是什么叫自己如此确信的？

所幸无尘是适应这黑暗的。

那么，于自己来说，龙虎山上那只狐可否与嫧善同一而语？

牢之中明明暗暗，那株兰在远悄悄探一片绿叶，看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天牢”。

雷，以震万顷，隆隆不绝，间以闪电，无始无绝。

这一株寒兰，许是因着幼时受过些克制　，故而尽后来无尘再如何心护养，也始终细细瘦瘦一小株，此时算是它状态极好的时候，也不过往四面八方伸了几片细叶，缀着三两个绿的骨朵儿而已。

无尘其实也已习惯，只是他掌中的这株兰似是被吓到了，叶震颤一番，瑟瑟然往他掌心下躲——倒是与嫧善平日里闯了祸被抓包时一般无二。

不是千年前龙虎山上十数年的奉养之恩，亦不是她那一火艳的，他的是嫧善那一双睛看得见人间苦，她一卓然风采，她超然不俗，也她一心世，更她在自己边时无意的憨、随心的嘤嘤鸣。

说来说去，只是她。

思及此，无尘只觉得寒竖，手下不自觉力重了些，寒兰在他手中扭弯腰，栗栗发抖。

但嫧善为何要将这送来？

白鹤童愣了下，支支吾吾答：“用心照顾吧。”

且，他今年离家时日久，更兼事务也多，并无多少时间照顾草，怎么这株往日里气无比的寒兰，如今反倒比他在时更加神采飞扬？

无尘几乎不用想，答案皆是否定。

不过几息之间，无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

嫧善是嫧善，别人怎可与她相较？

近来牢之中日日如此，行刑时间无有定，一切全看雷公心情。

之后便潦草地告了辞，倏忽一下不见了踪影。

无尘将那每一片叶、每一包儿、每一皆慢慢抚过，叶竟在他掌中轻轻战栗。

它一来，这座暗无天日又寂无寥音的牢，竟也飘着几丝静雅的香气。

只是这想法太过荒唐，一都不可信。

白鹤童在黑暗中悄悄咬指甲，想着如何将那兰留下且能自然地与无尘告辞，却听沉默良久的人开问他：“她把这带来给我，要我如何照顾？你知，兰是百中最难养的一品，寒兰则是兰中之最。牢内一无可供草繁盛的，二无供养草的土，我如今仙法尽销，更是无法以仙力滋养之。”

正此时，牢虚空之中忽地雷声大作，继而传来一声音：“升卿，今日行刑，以此时始。”

尚不说千年前他与那位狐狸十几年如一日无一丝，便是日日相会，他彼时也是尘缘未开一盘蛇而已。

若……自己看错了呢？

无尘想起嫧善，心中不禁柔万分，便对着这株儿，也温柔起来：将它放在远，自己走行刑台，盘膝而坐。

无尘陷识海无法自，无知无觉。

他将才竟在白鹤童的异样中生了些荒唐的想法：也许，嫧善本不是一只狐狸，是这一株兰呢？

牢内又恢复了无声，甚至连光亮也无了。

可在离恨天那么些时日，自己竟也未曾动过一丝心思要带她去往生镜走一遭。

只是一，他就知，终此千年，自己终于夙愿得成。

不过是他在这绝境中妄想以不切实际的好来拯救他岌岌可危的执念罢了。

无尘此时又想到了三百年前他在仙坛外第一次见嫧善之时，她晶亮的双眸，嘴边满是偷吃桃沾上的果与果，虽与龙虎山上那只狐毫无相似之，可他还是确信地将她抱回了予垣。

或说，自己是否如同嫧善一般着龙虎山上那只狐？

她熏熏酒醉、她踽踽独行，她翩翩，她怜怜……

这里辽阔无垠，黑暗无边无际，只有脚下这一是实地，也不过是一大块浮于面的顽石，顽石之外，面平静无波，比海更广，比湖更静，虽如

时至今日，他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下龙虎山的初心了。

若说是嫧善尽心照顾的功劳，翠微山上谁不知嫧善在家中惯常是不知粮米的人，总不能是她转了，突然在草一类上上了心？

无尘无意识地摹揣着手中兰的细叶，脑中细细思索，终于得答案，此事并无明确线索，是他孤注一掷地下意识那般认为。

想到此，无尘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参不破竟明朗起来，无论嫧善是否是龙虎山上那只狐，无论自己的初心是为恩还是为情，总之，他嫧善。

是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