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就是这样似苦似乐，且且淡，不惟不叫人厌倦，却颇有细长的好。几乎叫人沉醉，但四爷知，这样静好的岁月不知哪日就会被打破。

接着风风火火起来。码帮、院、粮油行、走私，不论黑白，逮着什么什么，直至后来越越大，洋行、邮运、军火、鸦片，行行涉猎，不十年，便成了上海滩响当当的人。

今天也一样，四少爷一门，戎敬裁就胡瞪，娘了个不离，斥他睡了三少爷的老婆，又骂他在官场这么多年白混了，竟为了两个浪儿打伤吴主席的少爷。

外面浮夸也就罢了，里边的前楼副楼，角楼跨院，炮楼园等等等等也悉数都是山寨版的国民政府模式。

这也是受过步思影响的他和三少爷常常不愿回家的主要原因，觉得父亲的派令他们害臊！

在面目可憎的人面前装哑，只要你不吭气，他简直拿你没法！于是他只坐在那里闷烟。老爷的话如同白费。

不想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隔日就有人献殷勤，敬赠一明代文房四宝，得他啼笑皆非！

戎老爷的特立独行更现在戎公馆的建造上，那是一座私家宅邸不假，但任谁走过路过，都觉是到了国民政府。

戎老爷戎敬裁曾是割据一方的风云人，但挥霍太过，倒台后非但没能落个瘦死的骆驼比大，连姨太太都跑光了。

是戎公馆打来的，说老爷回来了，让他上回去。

只好将她剩下的也拿过来，直直写到破晓才结，次日同僚会面，见他倦容满面，戏问是否夜战人床，他不禁自嘲而笑，“人没有，倒是练上了书法，写了一夜大字。”

这一日，楼下的电话，命一般响了起来。

四十岁不到便失了权、散了钱，光赤贫！

人人都戎某人完了！哪知他为人豪横！想自己七尺汉，能叫钱憋死吗！他一跺脚就来到上海滩，他对上海滩说，给老掏钱！

不仅老家的妻儿老小接来了，新姨太太又纳了不老少，只不过他的光奇诡，姨太太上至大他十岁，下至小他四十的都有。

戎敬裁晓得这俩小瞧不上他这个父亲的，但他溺三儿、视三儿为小皇帝，却不待见四儿，横挑鼻竖挑！

戎长风不予理会，他跟月儿学会了一招：人垂首不吭声！他是四爷沉默闷烟！

不论是气势恢宏的门楼，还是门前站岗的哨兵，再或者门楼那飘扬的青天白日旗，都跟南京那座一模一样，这就是为何戎长风每次回来都恨不能闭不看！

这时，一个比月儿还小的小姑娘哒哒哒跑来，一脚就勾住了戎敬裁的脖，撅着小嘴：“又凶人！又凶人！讨厌，揪你的胡！”

说着，就去扯戎敬裁的胡。

吴主席那件事之后，他已经亲自去南京探望并解释过，表面来看，对方大度的很，至少目前还没有给他小鞋穿过，至于以后，懒得想，想也没用。

他一听父亲回来，立刻疼，世界上不乏有儿嫌弃老的，但不似他这般彻底，乃至快到公馆时远远望见那座大门楼就恨不得闭不看。

“老告诉你，吴主席早晚找你的后账！”戎敬裁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