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缓缓碾过积雪的路，沿着夹城复绕禁苑密林间，最后停在东荷池畔。池上结着一层薄冰，堆起了一层细雪，鸟雀轻盈地过雪地，落下一串小巧的足印。

“所有人一起瞒着我似的。”车里的人喃喃自语。

“是么。”谢无恙仍闭着睛，闻言笑了下，“她兴吗？”

“嗯。”他，补了句，“路上不小心睡着了。”

洛十一犹豫了一下：“殿下，你还记得多少？”

“醒了？”她转，扶他坐起来，“吃面。”

顿了下，“每年这个日都很忙。好不容易装病不用去朝会。我只想睡一觉，囫囵过去了。”

接着他无声地勾动了角，藏住一抹极淡的笑意。

洛十一的动作一滞。

“嗯。”

“一个朋友。”

“夫人。”他喊她。

“更多是真心愿你好。”她认真反驳，“你吃碗面吧。”

“好。”他困倦地倚靠在车厢上，“我再睡一下。到了叫我。”

说完，他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试探她的神情。她面不改地嗯了声，伸手拉住他的袖，领着他往殿里走。

边的少女撇过脸，“还好。”

“殿下你……”他顿了下，“十分兴。”

“最好的朋友。”

“怎么了？”她盯着他。

洛十一下车，翻上了外面的车座，执起缰绳，忽而又听见车里的人低低地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等到他睡熟了，她扑哧笑了一下，悄声对他说：“才不夸你。”

他低垂眸，注意到她的发髻间簪了一朵绢。那不是里的样式，绯红的，摇摇曳曳，像灵动的蝶。

“上一回喝醉酒，也是一醒来就躺在这里。”他轻声说，“……梦似的。”

她端起面碗，夹了一筷，喂到他中，“祝你长命百岁。”

接着他尝了一，神微变了一下，很克制地抬眸，“夫人，你自己的？”

“啊。”他的声音朦胧，“我不大想过。”

“长寿面。”她托着腮看他，“今日是你的生辰。里一下收了好多礼，我都快清不过来了。你过生辰怎么不跟我说？”

“很漂亮。”过了一会儿，被底下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那个人一定很有光。”

下楼，钻等在外面的车里。

他闭上睛，微微息着，仰靠在车厢上，手里被人了一个炉。他稍抬起睑，问边的人：“后来发生了什么？”

“哦。”她也不回，“有人送的。”

洛十一迟疑着，观察他。他压住了呼里的息，慢慢闭上睛，眉间神很淡，看不什么情绪。

“你回来了？”她问。

洛十一想了想，决定说：“昨日酉时，殿下与江少侠一，在长乐坊吃了年夜饭。夜过后，你们去看了烟，还看了傩舞。”

“十分兴。”洛十一。

他低垂眸，“祝我生辰的人，许多都盼着我死。”

谢无恙迷迷糊糊睡到日上三竿，闻到淡淡的面香味。他睁开，边的少女坐在案前批阅文簿，案上搁了一碗清汤面。

“那就好。”谢无恙轻声，“回东吧。”

“什么朋友？”锲而不舍。

谢无恙换了绛纱袍，在外裹了白狐裘，捧着一个银叶小手炉，独自在雪中慢行。

“吃面？”他茫然。

“我……”他迟疑着，想寻个晚归的借。

“殿下，”洛十一低声对他说，“你别想了。”

“不太记得。”他竭力回忆着，“我喝醉了酒？”

“谁送的？”他小声追问。

他怔了下，歪了歪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笑一下，“多谢夫人。”

然后他稍作休整，卸了外袍，躺倒在床上，盖上被睡了。

“夫人。”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发上有朵簪。”

行至殿前，他微一怔。

“又是在从温亲王府回的路上，因落雪而耽误了？”她即刻接，“顾詹事是这么说的。”

扑簌细雪间，烛光缀满屋檐。一绯裙的少女提一盏雪灯，立在漆金的雕木门边。煌煌灯火涌来，衬着她的明艳又婉约，烛照般明亮，似一抹自云上而来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