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腰间长剑，剑锋轻轻一挑，揭开覆在货上的灰麻布。

赵小川把车停在一偏僻小巷，姜葵与祝安走下车，前往约定的地与洛十一会合。

寅时甫过，天边落雪。城郊粮仓内，官兵来回巡逻。

“我们得走了。”他的嗓音里着无奈，“你先松手好不好？”

“江小满。”片刻后, 他喊她。

他失笑，“江小满，你什么？”

灯火摇摇，草木披霜。月落西山，日东山。

“我只是……”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骑。”一旁的少女闷闷地说。

◎是我。◎

旋即，他披上大氅, 推门而。

“淮州刺史的胆真大。”姜葵低声，“竟然敢用漕船运送军械？”

下一刻，他形一晃，踉跄几步, 扶住桌边, 缓慢地跌坐下去。他仰靠在椅背上, 闭上睛, 微微息着。

她侧过脸，看见他的边着笑。她跟着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轻轻把脸贴在他的额上。

车赶到淮州时，已是夜。

一黑衣的少年已经等候在一棵大乌桕树下，边停着一辆青幔的车。

“你先。”他在她耳边轻叹，“我舍不得。”

他递了一叠纸卷到祝安的手中，低声禀报：“大批货经过漕运抵达淮州后，被送了近郊一粮仓。照先生的吩咐，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洛十一只能引走官兵小半个时辰，”祝安边走边说，“我们必须抓时间。”

“我亲自去查。”祝安颔首。

满地的光里，他们安静地拥抱。

她扬起脸，下令：“睡觉。”

这座粮仓里本没有粮，只有密密麻麻的兵戈刀剑。箭簇与刀刃在影里森然反着锐利的火光。

她撇过脸，脸上发烧，简直像在冒烟。他笑得轻咳一声，被她敲了下脑袋，于是他闭了睛，一寸寸倾斜，枕在她的肩上。

“嗒”的一声，一粒小石蹿过树枝，惊起树上一片鸟雀。

“不骑么？”祝安问，“骑大约更快些吧？”

姜葵，“明白。”

他弯了车，姜葵在他边了一盏烛灯。两人在车厢里翻看图纸，低声商议潜粮仓的路线，迅速定下一个略方案。

“这些年来，淮西隐约有异。何全此人野心，数次请求增扩兵权，朝上忌惮多时。”祝安弯拾起一枚箭矢，“如今证据已在，必须即刻回禀长安。”

为首的官兵警觉地向前查看，依稀望见一黑影过树梢，往郊外不远掠去。

火光一瞬照亮了仓内的情形。成摞的麻袋扎着大批货，堆满了整个粮仓，投落小山般的错落影。

然后她弯坐在他的边，默默把肩膀蹭过来，小声说：“你靠着我睡。”

她了, 抱起白麻布包裹, 往山堂外走去。他抬起, 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眸光里着淡淡的笑意。

怀里。

踢踏的蹄声响起，车嘎吱轧过泥土与细雪。沉闷的轱辘声里，半昏暗的车厢内，他渐渐眠，长睫低垂，微微扫过她的颈间。

“你先。”她撅起嘴。

她低哼一声, 松开双手。他低下眸, 微笑看她, 伸手了她的发，“你去赵二寨主那边，同他确认守寨的安排。我再看一舆图，很快就去找你。”

她忽然转，一声不吭地推着他了车厢，用力摁着他坐在车座上，一把拉下了车帘。车厢里顿时昏暗，几缕光斜落来，照得她的发梢微亮。

祝安亮一个火折，起一盏油灯。烛光如般漫过砖石地板，在四之间燃起无数摇曳的光影。

山寨门静候着一辆车, 赵小川挽了一鞭, 坐在车夫座上，着他的环首刀，对祝安作揖：“先生，我知一条山间小路，赶车到淮州只用大半日。”

稍稍饮了几, 他的动作倏地一滞。他掂了掂那个酒壶, 低着，无声地笑了一下。

两人飞快地在院里起落，找到一方粮仓的小窗，利落地从窗跃仓内。

“追！”官兵大喝一声，领着巡逻小队跟上了黑影。

咚咚的脚步声踏过夜，朝着日方向远去。树后两人影无声地跃，翻过粮仓的石墙，落幽静昏暗的院内。

“嗯？”她在他怀里抬起。

少顷，他从大氅里翻一个酒壶，咳嗽着把里面的药酒送到中。

第95章 夫人

风忽然落来，他的眸光颤动。她埋他的怀里，尽力地回抱住他。

倏地，他抬眸。

“果然……”他的眸光微冷，“淮西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