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太有时候都不免发癔症地想：为什么世上要有这么多人呢？如果没有他们，如果就只有自己和裴无洙两个……那样的话，该多好啊。

东太怔怔地凝望了裴无洙纯然无忧的侧脸半晌，须臾后，缓缓地吐一气来。

裴无洙看到了不少自己前世都没来得及见过的迤逦风光，壮阔山河，市井俗嚣……但，也就如此了。

“我还没跟他们说，”裴无洙蹭过去，伸手抱住东太的腰，坦言，“最先跟你说了……你会支持我的吧，哥哥？你最好了！”

裴无洙很快便看倦了。

或许在他私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是很想残忍地折断前人的羽翼，只将人一辈围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内……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地明白：如果他敢尝试那么了，他才会永永远远地失去裴无洙。

南下之行，怎么说呢，好自然是好的。

东太听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见东太明显不愿，一时也不由为自己了把汗，努力讨好，“但也不全是为了松鹤堂……哥哥，我也想去看看那座‘山大坝’！”

奔波的疲倦不适上来后，裴无洙后面脆窝在车里，专心致志地应付起东太的“三日一信”来。

“你之前藏得可真有够严实的，半都没告诉过我，一声不响就把自己把全搞定了，”裴无洙半真半假地抱怨，“再有了，我也想去南边看看……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过洛城呢。”

说动了东太，就等同说通了真宗皇帝。

清醒之后，又忍不住自嘲，如此妄想……实属逃避责任的懦夫之举。

而在真宗皇帝百般叮嘱后，裴无洙奉了“圣谕”回去，就是宓贵妃都说不了什么了。

“若是要去，”最后的最后，东太长叹一气，妥协，“至少三日一信……倘若间断，我亲去南边寻你。”

心中有牵挂的人，总没办法走得太远。

东太可不信，就只有自己这一个“恶人”，舍不得裴无洙离开视线走太远。

他又能说什么呢？

结果不写还好，越写却是越来了兴致，有时候一日能洋洋洒洒地写下四五页，沿途随便看到什么、想到些什么

“好，”裴无洙兴得笑弯了，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东太的角一下，心里得一塌糊涂，止不住地甜，“我你，哥哥。”

“当时与你提过，只是看你忙于松鹤堂，不忍心多打搅你罢了，”东太微微叹了一气，迎着裴无洙希冀闪亮的眸，一时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来了，只苦笑着反问对方，“只是……你要怎么跟父皇与贵妃说？”

只免不了一边在上不饶人地将裴无洙与真宗皇帝这对“没长心”的父女骂了个全，一边停不下来的抹着泪给裴无洙打南下的行装。

他总是很难拒绝裴无洙的。

永永远远。

真走来后，裴无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对洛的眷恋，或者说是对城里那些人的想念……远远超了对外面无限风光的希冀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