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凌守夷倏忽轻轻开。

可凌守夷眉依旧疏淡平静。

凌守夷看见她一双忍着悲伤的望过来，想忍住泪，偏里雾蒙蒙的，像是烟波浩渺，大雨之前湖上濛濛的雨雾。

接下来的日里，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与曲沧风来往，表现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连翘……”

孰料，曲沧风隔了一会儿，才，“我知，只是这般对一个孩——”

他是太上真人，长生君，十八年来，佩神锋，奉行正，整敕神兵，监察群仙，制御万，馘灭邪仙，下摄灵，上威六天。

那时他还是那般疏阔坦，心如明月，通透无拘，朗照大地，一心只向大，不为外所扰，不为情之所牵。

“那孩心防太重……”

仙门众人畏惧他，议论他，甚至恨他，却又不得不臣服他。

临死前，那个最冷峻冷淡孤傲孤僻的少年，此时却如一个小小的虾一般蜷缩着，懵懵懂懂如襁褓中的孩童，那个小小的，孤寂的少年。

凌守夷也看到了这些孔明灯。近如拳，远如豆，渐飞天，沉碧海，裁如星，缥缈难寻。

他撑着一息内息不散，轻轻地，眉间清清淡淡的，“多谢你。”

“爹……娘……”

小凌守夷早已习惯孤一人，他也不再奢求仙门前的天灯会不会有一盏是为他浮起，在下界阖家庆的日里，他自己折返回渡霄殿，孤独地一盏只为自己而的月亮灯。

他知，这些孔明灯并非为他燃起。

但已经有人曾为他起过这一盏灯。

他与曲沧风之间的情十分复杂，后来二人挑明这一切，曲沧风视他为亲友，利用他，又对他满怀愧疚。

那时，小小的凌守夷当真以为，他遇到了一个不计较他的冷淡，局促于生疏的朋友。

她恍恍惚惚，泪潸然而落。

只是他毕竟没有过经验，到一半便无从下手，想找人问问，却又无人可询问，想翻阅书籍，临到，却又觉得无甚意思，索就这样扫屉，搁置在偏殿，一并扫故堆尘埃中的或许还有昔日小小的少年一颗柔的心。

那同僚：“这孩毕竟是天罡剑主，世又这般凄苦，你此时好好待他，日后未必不成我飞升一脉的助力。”

如今再看到这些孔明灯，他心里一片平静敞亮。

“之前的那个赌约……”凌守夷静了一秒，才，“是我太过狂妄自大，遇见你，上你，是我毕生之幸，我不曾后悔。”

“连翘。”白济安动了动，向来游戏人间，此时也红了眶，走上前来，“他无救了。”

可是他对她说。

后来，小小的凌守夷无意中撞见他与飞升一脉的同僚说话。

这般对一个孩——

想起曲沧风笑着问他：“这是哪里来的小神仙？”

人死之前，过往回忆总如走灯一般历历转过。

掌心的手猝然落，跌血泊之中。

这世上所有人待他也大概如此，李琅嬛敬重他，却也惧怕他。

说完这一句，凌守夷连最后一丝气力也消失了，他瞳孔一涣散，缓缓阖上。

她甚至想装作不知，想拉着他，他说个清楚，他若说不清楚，她绝不会放手让他离开。

小凌守夷浑发冷，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想等到曲沧风一个义正言辞地驳斥。

凌守夷没有明言，可不知为何，夏连翘却倏忽在此时与他心有灵犀。

为而死，他可以无悔。

今日难是元宵吗？

喃喃着，下意识呼唤着至。

夏连翘鼻尖发酸，眶发酸，忙攥他的手，只能用这方式告诉他，她就在这里。

他不悔。遇见她是他此生大幸。

遇到她的是这十多年来，从未尝过情滋味。如今始知情之一字，如此牵绊，摧折人心，却又是人间至味。

三十到现在为止……

他想起许许多多。

她的泪又落下来，并不想要这个时候的心有灵犀。

后面曲沧风说些什么，小凌守夷已经听不见了，他慢慢地，静静地转回，回到自己所居的渡霄主殿。

曲沧风静默一瞬。

若早知当初那个冷傲果决的少年会为情而死，她又怎会如此轻浮扰他一颗心，又怎会害他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曾经东海上空，那句赌约戏言。少年白衣英，神姿疏淡，乌黑如寒星般的双，目注于她，薄轻启，与她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