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撂，满座叹惋，却又能够理解。一个戏，嫁给北洋政权炙手可的人，还能正妻，这是多大的幸运。又怎么能再像以前一样抛面，取悦他人？

顺着余副官的手指看去，陈焕生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肖凉这个样。

她一一为这桌客人斟满那香的鹿血酒，走到肖凉前时，还向他抛去一个缠绵的风，不过却一下碰了。

此时，一双腕上着翠玉镯的纤纤素手恰到好地端着酒坛而来。这双手的主人正是回阁的“玉如意”。

桌上珍馔佳肴，台上莺歌燕语，宾客酒过三巡。众人期待的节目不止于此，他们都将目光聚焦在顾相卿旁的那个人。

“我……婆娘。”肖凉试图举起手攀上车后座，大着喊：“我要去吃粉！”陈焕生和余副官忙从两边把他搀到车上。

他接着问：“她，是谁？”

玉如意一也不在意，俯下腰低声对肖凉说：“三爷常去我那里啊。”说着，提起酒坛缓缓向他杯中倒酒。她今日穿了一件广袖绫衫，倒酒时衣袂飘飘，很是风。

同桌的江如海却拿角瞟向这里，看到玉如意袖中那常人目光不可捕捉的影时，嘴边浮起了胜利者冷的笑。

“参谋长！”宴毕，天已黑，余副官在轿车门急得直转圈，见到迟来的陈焕生，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忙迎过去，“旅长喝醉了，赖在那里不走。”

陈焕生轻声唤肖凉：“旅长，回家啦？”

“陈老板，今天可是顾将军的生辰，岂无登台献唱一的理？”同一桌的大买办黄忠义代表所有来客开了。

这是蛮喜庆的戏，此番助兴之下，桌上已杯盘狼藉，酒尽。

陈瑶青的徒弟还未，没起艺名。这边厢早已在后台扮上，带着一《拾玉镯》，如芙蓉般，粉衣裙在台上一阵蹁跹。

“不过今日，我把徒弟带了过来，给大家献丑了。”

“我不回家。我不想理她！”肖凉醉酒后连语气都像个稚的孩童。

连肖凉都看向陈瑶青，期待着她能唱上一，毕竟这些洋玩意儿他是真欣赏不了。

以往千杯不醉的肖凉，正跪靠在车后座敞开的门边上，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歪鹅铃”音译自“violin”，看起来像唱戏时台边琴师拉的二胡三弦，有人觉得这乐响起来有像歪着脑袋的大鹅在叫，故译作此。

“你喝醉了，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当下立时察觉那一丝怪异，肖凉从不会喝醉，而他今天喝的酒也比往日在军中少，因为他向来不喜这样的场合，只想应付了事。

“各位爷，还记得上次喝的‘同盛金’吗？”玉如意笑得落落大方，“今日如意把最后两坛给您们带来了！”

有穿着飘逸洋裙的中国女人在台上模仿着洋腔洋调，随着“歪鹅铃”的伴奏，嗓拉得又尖又细，间或吐一两句的法文。

她是黄忠义历来最相好的女，每有重大饭局一准带在边。而黄忠义手里的三镇地多到连顾相卿都不容小觑，所以他对这个大买办小来小去的行径向来宽容。

玉如意这样的玲珑女，一举一动皆有风情，很是得这帮男人的意。

“不回家。”肖凉闷闷地嘟囔一声，带着酒气。

陈瑶青先是敬了黄忠义一杯酒，然后看了顾相卿一，致歉：“黄老板，我已决定不再登台了。”

陈焕生了解，肖凉这几日都一直在军中，没有回去，估计是和家里的那个人闹了什么别扭。

陈焕生过去，手覆上肖凉肩膀，见他侧脸和耳朵泛着通红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