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乔鲁诺还在从耶和华的羽翼上打滚时，他就已经开始听那些关于那些恶魔的传说了，集万千罪孽于一身、酗酒、贪吃、衣衫不整以及草芥人命，标志特征是他们拥有各式各样的角，背上有黑色的、经常掉毛的翅膀，总之每当耶和华说起这些，总会谨慎用词以求不教坏那些闪烁纯洁的小天使们，但唯一确定是恶魔都是邪恶的，以及——

天使必须离得远远的。

当然了，有谁闲着没事会跑去地狱观光。

那些邪恶故事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炉火边上被讲述了几万遍，直到乔鲁诺都有点听腻了，他问布加拉提这恶魔是否如传说中的那样恐怖，这位整个天堂最圣洁的大天使反问道：“乔鲁诺，为何有这样的疑问。”

乔鲁诺摊手：“因为他们在父亲的故事里只是喜欢恶作剧，我觉得他们还挺真实的，和那些流着鼻涕泡的人类男孩没有什么不同。”

布加拉提合上书本，微笑着微微侧头表示赞同：“事实上，他们还有点傻。”

“你是在说阿帕基吗？”路过的福葛开始嚼舌根了，他总这样端着表情，用蔑视一切的眼神扫荡，他现在明显在打趣布加拉提，“乔鲁诺，你不该来问他，他觉得所有人都可爱又傻乎乎的，像那种家养的牧羊犬，你觉得恶魔在他眼里能有什么两样。”

“起码阿帕基不是。”布加拉提说道。

“哦，我忘了，他是条傻乎乎的杜宾，只知道围着你转。”福葛高冷地挑起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会动的、由发光线条组成的小狗，那只小狗从福葛的手心里跃起来，像看见了糖果似的朝着布加拉提飞奔而去，撒欢得绕了三圈后化成了金色的泡沫，飘散布加拉提的洁白无瑕的羽翼上。

大天使收起来的翅膀有点痒，情不自禁动了动，让那些泡泡飞了起来。

但乔鲁诺看见了他红透的耳尖。

乔鲁诺似乎理解了天使与恶魔之间存在的某种关系，布加拉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磕磕绊绊解释了一些暧昧又官方的东西：“我们对待事物的态度，取决真实的所见所闻，你不能仅凭书上就笃定恶魔恐怖，他们和我们很不一样......大概，反正，谁知道呢。”

连续抛出几个含糊的字节后，布加拉提试探地对着乔鲁诺笑了笑：“我说明白了吗？”

乔鲁诺摸着下巴，眨着那双机灵的翠绿眼眸，礼节性地回以微笑：“谢谢你，布加拉提。”

福葛则看了乔鲁诺一眼，笃定道：“他没明白。”

布加拉提则谨慎地沉默了。

大天使的含糊回答让乔鲁诺更加好奇，但那已经不仅仅于是恶魔的真相，而是所有——这世界万物的法则、宇宙运转的规律、地狱与天堂的关系，过往与未来的真相。可这些没人会告诉他，他调查过那些镌刻在羊皮纸上的材料，但他知道真实不仅限于那些无聊的答案。

在新纪元的公元两千年，准确的说是两千零一年，但这无所谓，乔鲁诺也记不得那么清楚。他猜测自己是唯一没有见过恶魔的天使，只因为他是主最宠爱的小儿子，但那本守则的扉页有一行小字：恶魔滋生在人间。

说的它们好像是某种病菌，但在人类社会呆的时间越长，乔鲁诺越知道，那不是恶魔的问题。

那是一切事物都可能发生的问题，但是问题最终还是问题，解决这一切的办法是去弥补，而不是仅仅把它写在书上就行。

2006年，在意大利那不勒斯老城区的街道拐角，生意不善的书店店面被便宜买了下来，空闲了很久之后，终于在周末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那里被改造成了古怪的书店，也接受一些非自然力量的事务，自然，那里门可罗雀，因为人们觉得那里有点阴森森的。

谁能想象那是天使开的店？

乔鲁诺本来打算弄的温馨点，但后来觉得也许会因为吸引小孩子而变得吵闹，现在倒是很安静，他可以像观察动物似的，隔着玻璃去瞧来来往往的人们。

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但就在暴雪将至的下午两点，门铃突然叮叮当当起来，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带着橘色发带的小男孩。乔鲁诺从书本里稍微抬起头来，柔声问了声：“先生，下午好，我能帮您什么吗。”

店铺里灯光昏黄，但乔鲁诺稍微让它变亮了点，使得自己能够看清对方的模样。黑发年轻人将男孩放在桌子上，指了指门口：“牌子写着什么业务都接，你是老板？”

“是的。我是老板。”乔鲁诺看向他，按照惯例拿过一张登记表递给对方并开始端详，“稍微填写一下，需要咖啡吗？”

其实，乔鲁诺写的是非自然事务都接，不过对方显然有点愣头愣脑，把那个吮着手指的小男孩抱到乔鲁诺面前：“不用了，我很急，这是我的远方表弟，我需要你帮我看管他。”

那个小男孩吮着手指头与乔鲁诺对视。

乔鲁诺叹了口气：“先生，您显然是漏看了什么，这里其实是非自然事务所，而不是托儿所。”说罢，乔鲁诺又嘀咕了一句，“而且针对恶魔免费······”

“不不，我没看错，我看到关于恶魔与妖精的委托打八五折了····”年轻人一脸急切生怕被拒绝，赶忙将男孩脑袋上的橘色发带摘了下来，乔鲁诺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头发里，两颗稚嫩的、如竹笋一般的角微微冒出，“我的表弟与常人不太一样，他是······妖精。”

乔鲁诺眯起眼睛。

“准确的说，是绵羊。”对方明显在胡诌，小孩也配合着咩咩叫了两声。

“好吧，绵羊妖精，真稀奇。”乔鲁诺接过孩子将其抱在怀里，对着白嫩嫩的小男孩扯出一个微笑，顺道用手帕蹭去了那男孩嘴角的口水，引着对方签订合同，“请您把表填写完整。”

实际上乔鲁诺从没听说过绵羊妖精，羊角一般都是恶魔的象征。

“太感谢了，最近工作很忙，但是偏偏这个时候他来。看管时间白天就行，晚上我会接他回家。对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我叫米斯达。”米斯达抬起头来笑着，乔鲁诺这才发现对方的睫毛很长，像一团阴影似的掩盖着眸子，乔鲁诺瞧着对方并听他重复着，“盖多·米斯达。”

“我是乔鲁诺·乔巴拿。”乔鲁诺抱着孩子点头致意。

“他叫纳兰迦，纳兰迦·基尔加，不怎么吵，现在还不会把角收回去所以只好放在你这里，你只要让他一个人玩飞机就行。”米斯达还在念叨叨的，嘴巴一刻都没有闲着，“晚上六点我会来。”

最后盖多·米斯达拎着背包匆匆忙忙的走了，仅留下了乖乖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和乔鲁诺。

“他今晚不会来很早的。”纳兰迦耸肩，“最近他很忙，说不定会加班。”

“他是你哥哥？”

“准确的说，充当三个月的哥哥罢了。”

虽然没有看管小孩的经验，但是纳兰迦看管起来并不费心，米斯达走了没一会，纳兰迦就他从裤子里把自己的尾巴扯了出来，那是细长的黑色的尾巴，看起来像枯萎的藤蔓，纳兰迦转过头奶声奶气的说：“这里会有外人吗？”

“也许会有买书的顾客。但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你裤子上的装饰。”乔鲁诺安慰对方。

“你真是好人。”纳兰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