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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家中有良田万亩,旺铺千间。
韩老爷膝下有一独女唤作宝娟,打小是娇生惯养,千依百顺。
宝娟二八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春心萌动之时。
韩老爷年事已高,想来是命中无子,也动了给女儿招赘的心思。
却说韩老爷有一左膀右臂,本名李狗儿,有感于韩老爷的再造之恩,遂改名韩思成。
他三十而立业,有溜须拍马之能;立业而未成家,有攀龙附凤之心。
而今应了那句话:“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
好不容易熬到良辰吉日,新郎官喝了个酩酊大醉,被两个仆人架着入了洞房。
喜秤一挑,看到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娘子,思成喜不自胜——韩老爷富态,宝娟随母亲,是个纤腰削背的江南美人。
盖头一掀,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竟是自己的相公,宝娟大失所望——在她的想象里,他本该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可木已成舟。
这一夜,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二人且过了一段朝云暮雨、琴瑟和鸣的日子。
不久,韩家的生意出了岔子,韩老爷让女婿代为处理,似有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之意。
新婚燕尔,宝娟不忍分离,可思成怎敢怠慢,自此夫妻分隔两地。
远行之人一再拖延归期,被留下的难免心生怨恨。更何况宝娟初经人事,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这欲语还羞的小女儿情态,教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奶妈素来待宝娟如亲女,与宝娟说了些体己话:
她说世上的男人都是一个样,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还说只有儿子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只要韩家后继有人,不怕男人外头有人。
宝娟听奶妈的话,从一位姓黄的半仙那儿请了一尊送子神像。那神像雕得粗糙,只能大致看出是个玉面郎君的模样。
据黄半仙说,此神法力高强,能使不睦者举案齐眉,使不忠者回心转意,使无后者多子多福,连宫里的妃嫔也深信不疑的。
黄半仙还说,神台须得正对卧榻,拜神时不可有旁人在场,不然就不灵了。
这天晚上,除了要留一个看院门的,宝娟让管事给她小院里的所有下人都批了假。
宝娟倚着门框喊了一声:“喂!”
那仆役小跑过来:“小姐有何吩咐?”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却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看得人心烦。
“你抬起头来答话。”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怕小姐打我。”
宝娟心里委屈——她罚下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下重手。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然我现在就打你。”
出人意料地,这是一张既不可怕也不丑陋的脸,甚至是一张好看的脸。宝娟识字不多,也听书里讲“玉面朱唇”,今儿算是见着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一张脸,要是长在女人身上,宝娟肯定要嫉妒;可要是长在男人身上,宝娟就只有欣赏了。
“你叫什么名字?”宝娟捏着他的脸,是越看越喜欢。
“我叫傻子。”傻子也配合着弯下腰。
宝娟都想起来了:
“傻子”是真傻子,人牙子白送的,大家喊他傻子,他就以为自己的名字叫“傻子”。
七岁那年,她到花园里玩,碰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给花浇水,就哇哇大哭起来。
奶妈把她抱在怀里,她哭哭啼啼地说奶妈是骗子,自己根本不是“天底下第一可喜之人”。
傻子不知自己闯了祸,还傻傻地等在一旁。结果,奶妈喊了人来,把他吊起来打。
奶妈说,这是让他长长记性,没事就躲着小姐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没想到这傻子记到现在。
这就是管事给她安排的守夜人?赶明儿再找那个老东西算账。
宝娟把他调到身边日日欣赏的心思一下子就歇了。
她也懒得和一个傻子废话:“行了,我知道了。你就乖乖呆在这儿,不要乱跑。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傻子站得笔直。
宝娟合上房门,看见傻子的影子被月光投到纸窗上。
“离屋子远点,别叫我看见你!”
“是!”那傻子往前迈了一步,蹲下了。
真是个傻子!宝娟忍不住笑了。
按照半仙说的,她先双手合十向送子神拜了三拜,再打开神台最下面的抽屉,取三支香——抽屉里根本没有香,只有一排大小不一的“角先生”,有木雕的,铜雕的,还有玉雕的,应有尽有。
宝娟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打开上面几层:有羊肠,鱼鳔,缅铃,银托子,硫磺圈,还有一些宝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老娘长这么大,被人愚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