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轻笑了，“我能游说八王随你起兵助你起势，也能让你一夕翻覆。”

女人没有声。

从开始江黎杀兄开始，叛这件事就暗中埋好爆发的。

父江意夺位，又在江衡夫妇时害死了江衡怀六甲的妻。前者没甚疑问，后者也只是传闻，杜明作为局外人，不能定论。

江景被捕后，江衡第一时间收拢所有对外联结事宜，也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乎江衡意料的是，江景竟然一个字没有吐，在牢狱自尽了。

杜明听得心惊胆战。不说奉上女帝人，便是面缚舆榇，即自缚双手，把棺材装到车上，这本是国主战败投降所为。不论江衡说的哪一个要求，都是要将开战之路行到底。如他所言，不死不休。

江衡收剑，营帐外来两个兵卫，将杜明拿下。

“江瑾能将我妻复活吗，江黎能将我父亲复活吗？”

“该帮的我都帮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吧？”

仲尧当日呈给她的一车荐才竹简还静静地放在宣室。仲尧死后，女帝还没有翻过。

虽是并没有将全希望寄托在杀仲尧上，但是江衡狂言与挑衅之举着实惹怒女帝，还扣押了她的使节。

女人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翳。她提醒，“他是你叔父。”

他一把剑来，斜劈杜明手中帛书，丝布应声而裂，落于尘土，诏上红玺印皱着一分为二。

江衡消散笑意，又是那副冷面，“已经在路上了。”

地理位置上，鱼都梁之后，便是长安。

“我让你派的刺客去了吗？”

江衡轻嗤一声，“江展若是能为我所用，自然是好的。不过我告诉你，他若是来到我这里不能为我所用的话，我会杀了他。”

女人掀开帐帘。冷风渗，凉丝丝。她打开伞，描金墨纹绽于伞面，遮在。

江衡手持细布拭古琴，忽而嘲，“江景这个废还能生江展这条疯狗，真是让人意外。你说，他是江景亲儿吗？”他有些挑衅的看向女人。

江衡冷然，“我若是不肯，持杀了江展，你待如何？”

江衡坐在案前，看着那张旧琴，喃喃，“阿颖，皇帝怕了……”他笑起来，笑意苦涩，“待我杀长安，用皇帝人祭奠你与孩儿的亡魂……”

“嗯。”

————

江衡笑了。帐外疏风起，掀起一角，残光映在他半边脸上。

女人从屏风后走，脸来，四五十岁的模样，气质文雅，神亮如夜中的雪光。

江衡挥挥手，兵卫将愤怒的杜明押了下去。

杜明微惑，不语。

杜明知此行的重要，没有正面回答江衡的问题，只是谨言，“殿下，在下此番来行的任务便是传达陛下的旨意。殿下可接诏退兵后，在下愿以酒佳肴相属，陪同殿下彻夜饮酒相谈。”

她挎着素纹锦织包袱，执一把油纸伞。

若是击破梁，长安最后一门大开，届时长安便任由江衡予取予求。

“没有我，等你成事，还需二十年。”

江衡不明白，“你说，江景为什么自尽？”

“杜使君见过无声的琴吗？”

杜明手下连带爬地被轰军营，消息传到御前，女帝大怒，拍案而起。

他不再避忌，直呼先帝和女帝的名讳，多年积压的痛和愤怒终于爆发来，“她们母女多行不义。自古杀人偿命，母债女还。回去告诉江瑾，奉上她的人，抑或是面缚舆榇，我便考虑退兵。否则，我与她，不死不休！”

江衡拨着无声的琴弦，抬首终于注意到女人的着装，“你要走？”

“叔父又如何？要论辈分，江瑾还是我堂妹，妹妹杀哥哥，江黎教的多好。”

“你以为你很重要？没有你，我也一样能让他们站到我这边来。天下攘攘，不过一个利字。”

杜明慌起来，“桂王，两国战不斩来使，你不能这样！”

已到这个地步，女帝所谓的劝降没有任何意义，也难以动摇江衡。江衡也不相信她真心劝降。局势下，势必要分低。

“希望下次见到你时，看到的不是你的坟墓。”

事情到这个地步，早就没有回还的余地。

因果循环，果在多年后报在了江瑾上。

江衡目哀伤而苍远，“死去的琴，是不会再发琴音的。”

他拨一下琴弦，意外的，古琴无声。

营帐内，侧边立着一展虎屏风，屏风后，有一女声，“现在笑，为时尚早。”

而盛怒之后，是难掩的大失落与愧疚。女帝痛失的不仅仅是照看她长大的太傅，更是朝中她的心腹肱之臣。削藩令本就是女帝早有心思，仲尧心思细腻察女帝所思，女帝也不过是借仲尧之说自己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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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和你一同来的手下去回信吧。你，我还留着有用。我现在不斩你，待我攻下梁打到长安门前，杀你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