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冲动

房间一片昏暗，林芙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刺痛，她坐在床上发呆。

伸手捞起床边的袋子，在里面翻找手机。按了一下没有反应，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好找出充电器，帮它续命。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强制自己开机，下床洗了个澡。

镜子里的人顶一双浮肿的眼皮：“嘶...”汤匙贴上眼睛让她倒抽一口气，太冰了。

凉意滑过心尖，林芙终于明白——她再也没办法，把魏扬当作单纯的幻想对象了。

一个公车上擦身而过、脸都没看清的陌生男人，一个刚好符合自己审美的人，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他代入任何小黄文情节里。

小黄文提供情节和人设，他则是一个真实的身影，虚构和现实交织，他只活在她的脑海中，他永远不会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掌心的温度是那麽温暖。一旦这些种种摊开在阳光下，她无法承受他的目光——可能是失望、是厌恶、甚至是噁心，因为是她玷汙了他。

林芙的心情跌落谷底。

手机重新开机，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响起。

“早安” 7:00

“醒了吗？” 7:25

“你昨天说今天有早八，现在没醒可能会迟到。” 7:26

未接来电一则 7:30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魏扬，而现在已经7:39了...

林芙没时间也没心力回复，抓起床上的袋子冲出家门，发型还是刚刚洗澡前随便扎的丸子头，但她管不了这些。

她一路狂奔，喉咙因为缺氧而发紧，到小区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魏扬？？！”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转过身来，大步跨出保安室，拉上她的手就开始跑。她完全是矇的，只能顺着力道被带着向前。

保安大叔被魏扬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喂喂喂，小伙子你..你你干嘛？！”刚刚就是他拦着魏扬，不让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进入小区的。

“没事，我认识他...”林芙回头解释，怕保安大叔以为她被绑架了。

魏扬实在跑得太快了，他打开副驾车门，将林芙一把塞进车里。繫好两人的安全带，递了一块三明治给她，开车上路，动作一气呵成。

林芙目瞪口呆，看着魏扬一系列的操作：“...你怎麽会出现在我家小区？”她手里捏着三明治，心中五味杂陈。

魏扬偏头看向微微变形的三明治，示意她快吃：“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没起床的话，坐公交会迟到...”

他早上没有课，但莫名早早醒来。拿出手机，盯着一片空白的聊天室，想到林芙昨天说过，她有个早八必修课，那个教授最爱当掉迟到的学生。

他掐着点发讯息，卻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在那短短半小时内天人交战，怕她反感自己多管闲事、太过冒犯。可最终担心还是胜过一切，他出现在小区门口。

“因为你说过这门课很重要，所以我就来了，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很抱歉。”

林芙一阵恍惚，她记不起上一次，有人这麽在乎自己的事是什麽时候。初中时，把午餐忘在家也不会有人帮忙送，她会饿一天肚子，往后不再忘记，这就是她父母的教育理念。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像父母说的那样，为自己的一切负责。不管是对是错、有没有讨论空间，都是如此。

在所有同学眼中，不管孩子的爸妈就是好的家长，她百口莫辩。可让林芙矛盾的是，她是想要被管着的、是想要被在意的，可是没有人可以听她说这些话。

她的内心翻江倒海，她摇摇头，咬下三明治，牙有点酸：“谢谢...”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7:57

车停在停车场，林芙上课的教学楼就在对面。

“谢谢你送我来，还有三明治很好吃。”她晃了晃手里剩一半的三明治。

魏扬看着她带着潮气的头发，有点孩子气的笑容，轻咳两声：“小事，快去上课吧。”

林芙点点头，转身小跑进教学楼，在电梯门关上前朝他挥挥手。

魏扬觉得一个早上的挣扎碰壁，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他僵硬着抬起手回应，但电梯门已经关上。

他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从前不曾有过的形容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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