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黄昏的审判室

花海学院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橘红色，像是融化的糖水，黏稠地涂抹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但对于江燃来说，今天的黄昏是血红色的。

校长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几缕濒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发霉的味道。江燃靠在墙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扯烂了领口的球衣，露出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他的嘴角挂着彩，那是半小时前在校门外把隔壁职高那个找茬的混蛋开瓢留下的战利品。

但他现在的处境并不美妙。教导主任刚进去通报，出来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等着被开除吧，江燃。这次没人保得住你。”

江燃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刚想点燃，旁边的会议室门开了。

“哥……”

一声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像针一样扎进了江燃的耳朵。他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抬头看去。

沈馨儿站在门口。她穿着花海学院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制服，领口系着红色的丝带，百褶裙下是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她是学校里公认的白月光，此时却红着眼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谁让你来的？回去上晚自习。”江燃皱眉，把烟塞回口袋，语气凶狠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我不走！”沈馨儿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江燃满是汗渍和血迹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软，却抓得死紧，“哥，我求琳繁老师了，我去求校长了……你不能被退学，你要是被退学了，这辈子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老子不在乎。”江燃试图甩开她，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动作不由自主地轻了。

“江燃同学，进来吧。”

一道沉稳、知性却透着寒意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是琳繁。

江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琳繁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她平时总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说话温声细语，却能让全校最调皮的学生噤若寒蝉。

江燃被沈馨儿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走动的“滴答”声。琳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冷峻的美感。她没有看江燃，而是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坐。”琳繁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硬木椅。

江燃刚想大喇喇地坐下，琳繁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沈馨儿坐。江燃，你站着。”

空气凝固了。江燃咬了咬后槽牙，那种属于校霸的傲气又涌了上来：“琳老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开除就开除，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琳繁放下茶杯，金丝眼镜片反过一道冷光。她站起身，走到江燃面前。她比江燃矮半个头，但气场却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开除是肯定的，”琳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人打成脑震荡，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如果不是沈馨儿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求了我一个小时，又去求校长，你现在面对的应该是警察，而不是我。”

江燃猛地看向沈馨儿。沈馨儿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馨儿……”江燃的声音干涩。

“但是，”琳繁话锋一转，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厚重的红木戒尺。那戒尺约莫一指宽，两尺长，通体暗红，泛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老物件。“学校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但这机会不是白给的。”

她用戒尺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抽在江燃的神经上。

“从今天起，你接受‘特殊惩戒教育’。直到你的品行分修满，成绩回到年级前一百，并且彻底改掉暴力倾向为止。在此期间，你的一切管教权，归我和沈馨儿共同所有。”

“你说什么？”江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管我？还要……馨儿管我？”

他看向沈馨儿，沈馨儿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和一种江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是怜悯，是心疼，还有一丝被强迫的、隐秘的兴奋。

“是的，”琳繁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最在乎你这个表妹吗？那就让她看着你是怎么被修正的。这也是为了让你记住，你的任性会给爱你的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不同意！我宁愿退学！”江燃转身要走。

“哥！”沈馨儿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声音凄厉，“别走……求你了，别退学……我什么都听琳老师的，你也要听话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

江燃的脚步顿住了。沈馨儿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球衣，烫在他的皮肤上。他是个混蛋，是个校霸，但他唯独拒绝不了沈馨儿的眼泪。

“好……”江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凶狠地盯着琳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