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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住院第三天,顾清晚来了。
许笙在走廊尽头看见她的时候,暮色正从窗户斜斜地漫进来。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摇曳,在浅米色的墙面上投下流动的、水纹般的影子。
顾清晚就站在那片光影里。
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面料挺括而柔软,是那种不需要触摸就能看出质感的料子。风衣的剪裁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腰带,束出纤细的腰线。
衣摆刚好到小腿肚,露出底下一截深灰色的西装裤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但足够让她的身姿更加挺拔,像一株在风中也不会弯腰的青竹。
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枚银色的发夹固定。发髻挽得并不紧绷,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耳侧,被暮色染成柔软的棕色。
她整个人站在逆光中,暮色从她背后涌来,在她周身笼罩上一层清冷而疏离的光晕。
许笙忽然想到一个画面——博物馆里陈列的白玉雕像。价值连城,精雕细琢,每一道线条都经过千锤百炼,美得无可挑剔。
但隔着玻璃展柜,你看得见,碰不到。那层玻璃不是别人加上去的,是雕像本身自带的。它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请勿触摸”的标识。
许笙注意到,顾清晚垂在身侧的手此刻正微微用力,捏着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很薄,被她攥在手里。
“顾总。”许笙从病房出来,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带上门。
顾清晚的目光掠过她肩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病房内。那一眼很轻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很快又收回视线,落在许笙脸上。
许笙这才看清她的眼睛,漂亮的凤眼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镜框是极细的金属丝,在暮色里泛着低调的暗金色光泽。
“她好些了吗。”
这不是问句。语气太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尾音没有上扬,甚至微微下沉,像一句话说到最后,连提问的力气都省去了。但许笙注意到她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很细微的动作,指甲边缘的粉色变成了白色。
“好多了。医生说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许笙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门框的木质很硬,硌着她的肩胛骨,但她没有动。
走廊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病房里仪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她能闻到顾清晚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更淡、更清冽的雪松香,像高山之巅的积雪被风吹散后的味道。清冽,遥远,不带任何温度。
顾清晚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垂下去,然后她从风衣口袋拿出那份文件,递给许笙,边缘的皱褶在暮色里投下细小的阴影。
“顾瑶的事,处理完了。”
许笙接过来,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翻阅。是一份医疗鉴定报告,纸张很新,油墨气味尚未散尽,页脚还有打印机的轻微灼痕。
报告的措辞专业而冷静,每一行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精神分裂症,强制医疗,无限期。后面附着一张法院的强制医疗决定书,红色的公章盖在落款处,颜色鲜艳得近乎刺眼。
许笙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落在最关键的那一行。那行字被打印得很清晰,黑色的宋体,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感情:无限期强制医疗,无探视权。
“这是林听做的。”顾清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在文件上签了字。”
许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