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那边，果然家宅零落，凋敝冷清，遭了患后满墙斑驳，原本还颇宽敞的院中极为空，想必都变卖后换了汤药。及至了屋里，烈的汤药味扑鼻而来，屋中仅剩简单的桌椅家，到了里间，就见苏夫人独自躺在榻上，似在昏睡。

“这位沈姑娘是京城来的，有好消息同你说。母亲，你先喝，听她慢慢同你说。”苏泽将肩膀递过去，给孱弱瘦削的苏夫人靠着，又取旁边的壶斟了给她。

话至末尾，他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

“但若换姑娘亲说，家母必定喜，恐怕病情都能好转些。”

沈蔻轻笑，握住了她的手，“我同苏姑娘是旧，好容易碰到她的家人就赶过来瞧瞧，伯母不必客气。”

被迫跟江彻南下，却无意间遇到苏念的家人，这于沈蔻而言着实是意外的惊喜。

*

沈蔻这才知，当初苏家是因南珠的生意遭人觊觎，被当地豪所害，险些闹得家破人亡。后来狱中闹瘟疫，唯有苏泽母保住命，又蒙旧友仗义相助，才逃生天。

而后褪下腕间的镯和发间首饰，请苏泽卖了换些汤药，定要医好苏夫人的病，到京城与苏念相会。

沈蔻听着遭遇，心中叹息。

遂与他同往苏母住。

苏夫人听闻女儿尚在人世，且有贵人相助扶持，又是兴又是伤，当时便泪如雨下，抱着沈蔻哭了好半天。不过这好消息也极振奋人心，连同苏夫人满的病气都驱散了不少，为院中带来久违的笑声。

少年竭力镇定，好似快被压折的竹枝。

沈蔻哪能不明白？

苏夫人虽在病中，却不忘嗔怪苏泽，颇虚弱地：“都不知给客人倒，委屈了人家姑娘。”

苏泽上前轻声唤她。

说着话，似挣扎起。

沈蔻并未推辞，只有些不解。

看这情形，苏家当初遭受的变故恐怕是更甚于沈家的。苏泽不过比她年长一岁而已，随同苏夫人亡至此，又遭重病困顿，独自支撑家计照料病人，怕是极艰难的。

克制情绪,珠都快憋得猩红，“走失后，家里寻了许久都没音信。承蒙姑娘告知此事，能否劳驾姑娘去寒舍一趟，将这好消息告诉家母？”

少女容丽，衣裙鲜妍，眉目清秀和善，望之令人心生喜。

苏泽正是年少傲气，哪里肯收

苏夫人病中意识昏沉，愣了片刻，才浮一丝笑意，：“这位姑娘生得好看，是哪里来的？”

因罪名未清，母俩不敢在越州久留，逃亡北上之后，凭着当日私藏的家底另立籍，改了姓名在此居住。原本过得还算顺畅，苏泽虽不敢去考功名，凭着腹中才学也能养家糊，谁知苏夫人忽然生病，积蓄都被耗在汤药上，渐渐沦落到今日这般困窘的田地。

苏泽看了她的疑惑，狠狠抬袖了下睛，：“走后家中遭逢变故，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只是家母如今重病，只靠汤药吊着命。我若是说了这好消息，她恐怕会以为是我为哄她兴，编来的。”

沈蔻忙赶上榻前，同苏泽将她扶起。

苏夫人掀开，声音很是虚弱，“天又黑了吗？我昏昏沉沉的睡着，都不知是几时了。”

苏夫人闻言，蓦然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