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握前横捆的包袱带，向陆地游去，再也没有回。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与一铁灰的鱼脊，竖着旗帜般的背鳍。海市惊觉自己竟是骑在鲛鲨的背上，而那鲛鲨正要向中潜去！她想逃开，却被腰间的一双手揽住，顿时尖喊挣扎起来，呛了一。片刻，鲛鲨又浮上海面，海市才稍为镇定，低看去，那双自背后拥着她的手，手指间有着晶蓝明透的蹼。

抱阿爸的尸，她阖上了睛。

正是那女。日光下方才看清了她，尖薄的耳，肌肤，湛青鬈发，湛青的里只有乌珠，不见白，轻罗衫裙下纤的踝——踝上向外生着两片小小的鳍，随着泼溅怡然摇摆。海市不由心惊。那女原来不是人。阿爸叫她下海去寻的，究竟是什么？

海市这才觉察，原来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手足战抖，揽着阿爸的左臂僵死不能稍动。她放弃挣扎，再度阖，绵的躯直沉下去。

那女见海市回，便指指前方。前方的海平线上，隐约有一抹灰淡影。陆地不远了。

她蹙眉，张开了睛。

“就这么多？”官兵中领模样的一个，将手探盛着珍珠的木桶中，抓起一把。

琅缳轻轻一推，将海市推落鲨背，手指海岸，似是要她回家去。一，海市发觉手心的“琅缳”二字光芒大盛，潜游片刻，毫不气闷，索又游了半里路途，竟不需换气。海市面，回首张望。琅缳骑在鲛鲨背上，碧波中衣袂飞扬，无有言语，想来亦不能言语，只是湛青的睛静静望着海市。

领回手，从指甲里弹掉一颗细如米粒的珍珠。“这叫珍珠？沙也比这大！”他从虬髯胡里环视周围的

四下的暗却逐渐平伏。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距岸还有三五里，浅了，鲛鲨不能再向前。那女打后取一个包袱，替海市缚在上。包袱浅蓝轻碧，说不上究竟是什么颜，却是绝薄，包袱里累累明珠约有七八捧之数，白昼中依然透夺人华光。女牵过海市的手，以手指在海市手心上书写，指尖所之白光漫起，写成“琅缳”二字，在海市手心隐隐发亮。原来这女，名叫琅缳？

鲛鲨一起一伏地游着。海市的心里空茫，不是一无所思，却又不敢思，只是掉下泪来，打在鲛鲨背脊上连个印也没有。

海市惊疑睁，良久，方鼓了鼓气，将埋中。沉青的杳之，有一团漾的白光。那奇异女发如海藻飘舞，正伸一手，阻挡五六尾鲛鲨去路。那些凶猛的鲛鲨竟被女手中白光慑服，畏缩不前，片刻便各自悻悻散去。海中渐渐平定如初，木块与衣残片旋绕着徐徐沉落。

一时间海市恍惚还是躺在采珠船船底，刚刚自甜的睡眠中醒觉。闭目不看，敛耳不听，却还是清晰觉下碎浪起伏，扑面光温煦。然而立刻，破损的疼痛，骨劳顿的酸痛，脑仁隐胀的郁痛，也都渐次苏醒过来。

“回大人，就这么多……”里长战战兢兢答。

散了。

她终于浮海面，息不定，却也再无路可去了。天与海广漠浩大，四顾茫茫。无可凭依，无可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