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爷此人虽有暴烈如雷的脾，却生得孩童恬静样貌，发威动怒时反倒添一付纵惹人，更何况这一时笑绽梨窝、眯似弯月，粉面桃腮好似香的苹果，湛华不由略安下心，跟随着一同笑起来，钟煌却忽然改了脸，一把甩开他的手，眉倒竖怒斥：“你这鬼好生没规矩，钟二郎平时是如何教的！我倒该替他整治整治！”他面转的飞快，撇着脸东张西望审视一番，扬起手朝旁边指：“钟二郎平日住在狗窝里，倒有颜面说我这里不成样，你去拧了抹布将地面净。”湛华呆呆立着不动弹，钟煌挥起掌朝他打一下，仿佛一把小鞭打在上，唬得他连忙蹦老远，脚或跟不知被什么给绊住，回看到后已摆上盆抹布。

湛华毕竟不敢放胆违逆，只有作小伏低袖绞巾，蹲在地上敷衍着洗，细白手臂上珠晃，地板上浸霪一片，陈年积尘渐渐泥，没留神把新上的衣服染污了。他受不惯这般苦楚委屈，心中泛酽酽的凄惨，暗想自己刚刚还在屋里打着盹，这一会儿竟要受这般委屈，不由得越想越气愤，各样恶毒埋怨在齿间颤抖，睛悄悄剜向钟煌，雷霆闪电抨眸，恨不能幻无数锋利小刀。钟大爷默不作声靠在椅上，双悬在半空轻轻摇晃，不经意间挥动臂膀，厅堂的大门“吱呦”一声被掀开，湛华闻声直腰向外张望，却见碧蓝天空刹时抹上密乌云，山涧里狂风四起，倾刻间卷起鹅雪片，沸沸扬扬漫扬天下，烈风将雪攒成大团的球儿，青山绿裹上一派银妆。

第51章

这地界前一刻还是墨画的世界，刹那间生异像改作严冬，变脸之迅堪比钟大爷，湛华惊得目瞪呆，忙转过瞧钟煌，竟见对方不知何时已裹上大裘衣，脚上了鹿靴，手中端着个梅铜手炉，悠闲惬意摇晃着。门面大雪屋里，临门的地面铺上一层银霜，风一刀刀打上，湛华连打几个寒战，再要拿绢抹地时，手却冻得

他越想越气愤，起袖便去寻仇拼命，急风急火冲大门。湛华本想随他一起走，却听钟煌幽幽：“他要去地府里，你吃了熊心豹胆敢跟着。”湛华怯生生问：“他要找哪一个？”钟煌心不在焉剥一颗生：“找谁？嗯，找那毗沙王。”

原来钟煌言中的毗沙王便是阎王殿上阎罗王，尊居地府掌握世人生死回，赫赫威名雷霆万钧，湛华乍一听不禁茫然怔住，呆了好一晌才惊呼，双脚绵渗一凉汗。他了几百年的孤魂野鬼，平日对鬼差畏如虎狼，更何况这次关系到阎罗，心中惊惶难持，睛溜溜转几圈，哭丧着脸对钟煌：“大爷莫见怪，我不敢久作烦扰，这就告辞离去。”钟煌瞟他一：“你慌着跑什么？刚才心躁如火未瞧清你的模样，还不过来叫我看仔细。”湛华依言只得小心挨上去，抿着嘴垂目不语，钟煌的手又白又，猛然抬起来一把扯到他腕上，好像箍上一把铁钳，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前颠簸着像揣了只兔，瞧着钟煌将脸挨到自己手臂桑，凑近了鼻轻轻探嗅，仿佛小孩谗嘴刚炉的烤糕，更瘮得全寒都竖，僵着面孔陪笑脸，却听钟煌扬笑：“原来你上是甜的，好像烤饼上敷了一层糖霜，难怪钟二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