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无人回答他，过往画面却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宝琴那时只有四五岁，说是赵驸的贴小厮，其实不过是大人家在少爷边养个玩伴。他依着赵府的规矩，也睡在床下地铺。冬日里，青石地板冻得刺骨，隔着一条垫被仍是不够，赵驸几乎能听见宝琴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心中一，便叫宝琴上来一起睡。两个孩挤在一个被窝里，宝琴瑟瑟发抖的渐渐和起来，赵驸抱着他瘦小柔的，竟有格外的满足之。

顿了顿才：“掌柜有什么事可叫在下来？”他一开满是书生气，掌柜心看来确像读过些书的，便将店里账本给他，“原来那小记账七八糟，我看得，你替我对一对上个月的旧账。”

两人在屋里翻找一番，竟还找到几件衣裳，宝琴：“大约是先前那伙计留下的，我们先借来穿，总不能这样破破烂烂的活。”赵驸，换下衣衫，“这扔掉罢。”宝琴恨不能将衣服砸他脸上，又随即充满了无力。他曾经伺候这位少爷近十年，听惯他的吩咐，如今两人份不比往昔，赵驸的少爷气派却丝毫未减。宝琴瞪着他，赵驸一脸莫名，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

他走屋，赵驸默不声将目光从他上收回。宝琴并未察觉，“你明日写账的时候若是方便，替我留一些纸墨。”赵驸：“你要写信给李惟？”宝琴：“总要叫他放心，他若能来接我便再好不过。”赵驸哼了一声，“便是写了信，谁给你带回去？”宝琴听不得他嘲讽语气，气吼吼：“关你什么事，我自会想法！”

他煮的饭却是夹生的，宝琴吃得胃痛，赵驸自己更是难以下咽。宝琴叹气，赵驸估计是一回煮饭，他也不好责怪他。走到掌柜留给他们的屋里，赵驸略打扫了一番，果然只有一张床。宝琴搬了一条被打地铺，看了看跟屋的赵驸，“你肯睡地上么？”赵驸一愣，没有说话。宝琴摇摇，“算我糊涂，竟然问你。罢，我睡地上，你睡床。”

宝琴却舍不得扔掉上衣衫，他搬了个盆，在屋外小院洗净，晾了起来。衣角展开，襟线对齐，宝琴摸了摸夹层内里的小补丁，想象着它穿在李惟上的样。他抬看了会儿月亮，李惟如今怎么样了？定然急坏了，到找他罢。玉竹的事不知有没有被太识破，到底如何收场了？宝琴咬了咬嘴，将鼻中酸涩咽下去。

这个秘密，没有旁人知，宝琴一逾矩

待宝琴送完所有的单回来，已是日暮时分。掌柜并不住店里，将原本的伙计房给宝琴和赵驸用，顺便叫他们看店。铺里也没有别的吃，掌柜留了十斤米给他们，半个月的份全在里面了。宝琴倒在椅上，连吃饭的胃也没有，有了推车虽然好许多，但不巧巷有座桥，上坡的时候照样要人命。赵驸见他累成这样，难得有了自觉，“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煮饭罢。”

时候不早，两人又话不投机，脆各自倒睡觉。赵驸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有些睡不着。不知为何，这几日劫后余生，明明是危险急的时候，却叫他想起许多不相的往事来。床下传来宝琴绵长的呼声，定是白日里累坏了。赵驸鬼使神差般，轻声：“宝琴，你上来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