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礼仪顷刻间竟是陌生起来，变成一奇异的力量，这不可言喻的力量冲卡罗尔心房，把过去的怨恨都溶解了。

卡罗尔，小

她不知未来是什么样，厚实的云雾挡着她的睛，而他怨恨的父亲的尚未腐朽的尸骨，像一个老稻草人一样停驻在郁的迷雾中。卡罗尔却不得不前，与他告别，然后前。

可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半死不活，只是不停念着卡罗尔的名字。

他本不是在和卡罗尔说话，病情至此，他已丧失了视力，他只是觉得，女儿就在他的面前。哪怕是在一个梦里，他也希望女儿就在他的面前。

“我回来了，父亲。”卡罗尔伸手想要碰患了传染病的伯爵，伸手又放下，伸手，又放下，纠结再三，她只好无力地说：“我回来了。”

“卡罗尔，”他喃喃自语。

“卡……罗尔”病床上的男人颤抖着伸手，上面的指甲因为可怖的瘟疫而脱落，皱的老手像块木。纠缠着他的病和纠缠着他的衰老，给他带上死刑犯的枷锁，一切都在虬结的皱纹里向死亡发酵。

“记得，别碰他，瘟疫很容易传染。”伯爵夫人握住卡罗尔的手。

“我不会原谅你。”卡罗尔咬着牙，把这些字词从嘴里挤来，“但是我你，父亲。”卡罗尔还是说了来，就像把悬挂在心里的某样东西剪断了一样。她的心灵轻得要浮空，却因为的沉重无力升空，约束着和灵魂的枷锁，不再是世俗的黑暗与苛刻，她无力改变的现象也不再是愚昧的统治者和恶犬般的爪牙。

她提着裙问安，她也提着裙问安。

伯爵夫人把卡罗尔领到伯爵的卧房，就在门，卡罗尔就嗅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味，让她的脑中闪回到去医疗所找奈特的记忆。片刻，她又回到原地。木门咯吱地响。

“卡罗尔……”伯爵望着前面，灰蒙蒙的睛望着前面，而不去看卡罗尔所在的侧面。

她鼓起勇气走去，她怨恨的老正躺在床上。满屋，都是他沉重艰难的呼声。她觉这老老了快二十岁了，他怎么突然就老了这么多？

但是卡罗尔知，她知父亲对自己执念成狂，只是他无法跨越病和死亡。

而他的女儿真的就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像门的蜘蛛一样，走到他的面前，说：“我来看你了。”

克莱因伯爵听不见，却好像听见了一样，他慢吞吞地，尽可能地用最后的力气去念她的名字。最后一句，声音太模糊了，声音实在失真，如果不知，一定以为他说的是“卡列尔”“卡尼尔”。

病蚕了克莱因伯爵的健康，那些发全白了，又白又躁，有气无力地散在枕上。他的脸苍白得跟尸一样，若不是他挣扎着，要用最后的力量睁开睛，那他就是一尸了。

之后，卧病在床的伯爵再也没说一句话。

“我知。”卡罗尔觉母亲的手冷冰冰的，正如她憔悴衰败的面容。

“卡罗尔，你今晚要留宿吗？我让女仆为你准备房间。”伯爵夫人说。

走父亲的卧房，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她大气，好像用尽了全力气。

“我来看你了。”卡罗尔站着，她不想扶着墙。

卡罗尔第一次觉，母亲脸上的皱纹那么明显，她第一次刻地觉到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女人，一个老人，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