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让玄鹰传的信杀气腾腾、不留余地，令件中写得却是理智分明：“蛮族殊死一搏，犹如困兽之斗，且十八落之间先前已生嫌隙，实难长久，三五天最难撑过。而一旦战线守住，只需遛他们几天，蛮人必定一盛二衰三竭，此时再停战遣使继续挑拨离间，日后北疆或许可以一劳永逸，谨慎小心，也不必畏惧。我虽不能至，亦与玄铁三军同在。”

什么？”

沈易认为自己这辈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友不慎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不就是一个心过剩、无大志的庸常之人吗？从不想钻营官厚禄，也一也没期望过万古芳，这北疆的千钧重担究竟是怎么莫名其妙落在他上的？

“末将愿往，”那年轻人见沈易看过来，又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宁死不会让蛮人犯一步！”

玄鹰信使一气：“江南西洋军突袭江北大营，大帅托我转告诸位将军，北疆战场防不住，诸位请好去列祖列宗面前请罪的准备！”

说好了看一看就回来呢？

说好了只是暂代统帅呢？

而今，那蔡小将军了鼻，也不眨地说：“北蛮疯狗，不过是负隅顽抗，末将虽然年少无知，但还拿得动家父手中刀枪，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沈易原本麻似的心神忽然定住了，将令牌到蔡小将军手里：“好兄弟，去吧。”

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地厚地越众而。

而那游刃有余地说自己和玄铁营同在的顾昀，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并不那么轻松，他好不容易才将手稳住，及至完成盖印，手边的战报摞起

何荣辉卷着一浪跑来：“季平，蔡老那边不住了，我去支援！”

蔡小将军领命而去，沈易拆开了顾昀的急件。

沈易一瞬间怔忡，突然觉得自己看见了当年的顾昀……那时西域叛的消息传京城，泡在莺歌燕舞中的先帝与朝臣面面相觑，隔日的大朝会成一团，甚至有人提要去民间挂寻人榜，找辞官下野的钟蝉老将军回来……顾家遗孤不慌不忙地从乌烟瘴气的争吵中横一杠——

十七岁的顾昀还有几分初生犊不怕虎的狂妄：“臣愿往，西凉边陲，不过一群梁小丑，还真当玄铁的割风刃锈得砍不了鼠辈人吗？”

“沈将军，末将愿往！”

沈易一时间眶都有些发：“传令各，拖住他们，守！”

十年过去，还有下一个十年，百年过去，还有下一个百年。

沈易当场觉泰山一样沉重的压力“咣当”一下迎面砸来，“列祖列宗”四个字快把他砸吐血了，真是哭无泪——他以前就从没有羡慕过顾昀统帅三军有什么威风的，下更是恨不能哭着喊着把顾昀从江南换回来替下自己。

沈易倏地回过神来，用力掐了掐眉心，一边接过顾昀的令件一边神凝重：“现在这伙蛮人全靠玄鹰压着，你不能走，让我再想想……”

沈易循声一抬，只见角落里站了一个年轻人，此人不过弱冠的年纪，两颊还有稚气未消的圆，曹低声提示：“那位小将军是蔡老将军的小儿，一直为北疆驻军前锋，才刚十九，跟蛮人手不下几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