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七年年底，彤城的冬天格外冷。刚腊月，就已经下了两场雪。本来彤城地江南，冬季通常只是见雪意思意思，今年却寒风凛冽，滴成冰。丹青在这样的天气里，心反而痛快，每日里自来自去，也没人他。唯一觉得碍的，就是那个号称东家的江自修，时不时来招惹自己。他不是忙得很吗，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怎么这么闲？莫非江家的生意要倒了？丹青看见江自修在廊那笑咪咪的唤自己，恨恨的想。

丹青撇撇嘴，心想：“这副酸溜溜的气，装得可真像。要说藏不的有钱人，大概就数面前这个最为猾。”

“想当初彤城不过涵江边上一个小小渔镇，这短短十几年功夫，竟然成了沟通南北的繁华商埠，江南陆要冲之地。你师傅执意把‘古雅斋’开在这里，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啊。看这价就知，满城都是藏不的有钱人。”

“可是……”

“丹青，明日我还要门办年货，你跟我去吧。”

利引起御史台的注意？皇帝陛下一向极厌恶此类事情，他邵世砜虽然位不动，从此失是一定的了。”

“不用可是了，现在满宅就你一个闲人。”

“唉呀，彤城的价怎么这么？都快要赶上京城了。”江自修把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分给丹青拿着，示意他跟着自己往里走。

若到王宅之前那两年也算上，丹青差不多已经在彤城生活了八年。虽然平时不能随便门，逢年过节，也并非没有机会上街，只不过后来几年，他的兴趣渐渐不在这上，难得来一次。走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

丹青不说话了。没错，自从手上的伤好了之后，至今他还没有碰过纸笔。王梓园也不他，任由他每天发呆闲逛。很多事情，理智上想通是一回事，情上接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丹青还不知要用什么心情，什么觉去重新拿起画笔。于是就像江自修说的，现在满宅就数他最闲。

江自修是秋末到的彤城，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样，是打算在这边过年了。丹青对飞白的死始终不能释怀，对于带来噩耗的江自修，有一莫名的排斥。何况这个人是包括师傅在内整个王宅的大老板，丹青潜意识里认为，所有人的无奈和痛苦他都负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想到自己和墨师兄的挣扎，想到飞白的惨死，再看到他偏偏活得那么滋，明知没理，还是忍不住迁怒于这个人。

“啊？师傅平日不让我们门的。”

卢晗听父亲语气中隐隐有些得意，更觉难受。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邵大人来家里和父亲商量事情，伺候笔墨的仆人病了，临时叫了飞白到书房使唤。过了些日，父亲让自己吩咐他去邵大人府上送东西，那孩脆生生的应了，当夜就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江自修领着丹青，后边跟着和叔，往东城关帝庙集市走去。

“不要再想了。”卢恒看儿情绪低落，：“我虽主地方官课考，但升迁黜陟的权利终究在吏尚书手里，真正想往各地安人手还是艰难得很。咱们蜀中那位爷虽说只比你大两岁，那可是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主儿，只怕是等不了几年了。慢腾腾的不行啊。”

“我在这里，自然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