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往回返，人和牲也往回走。在西市吃个早午饭，看看街面新鲜玩意，回家逗逗鸟，喂喂和驴，单纯又充实的一天便过去了。

鸽是十分耐寒的鸟，西都的冬天也不算太冷，凑巧今冬雨雪不多，一家十天倒有八天在外溜。

两只鸽在有限的空间里飞得也很快乐。嗯昂很有招猫逗狗的习，看见盘旋的鸟儿，急得直撅后蹄。宋微索解了它缰绳，任它在院里窜。自己搬把椅，坐到拴桩边上，翘起二郎，跟得哒一块儿看戏。浑然不觉搞了两闲看小儿女打闹的氛围，一面嗑瓜籽儿，一面不时跟傲的儿唠嗑。

听见驴嗯昂叫唤，还以为是对自己的言论表示拥护，旋即觉得不对，下意识抬，便看见两个灰绕着圈儿下落，很快变得清晰，正是那两只小鸽。这下喜望外，跟驴一块儿蹦起来。

不琢磨不觉得，这一琢磨，立刻发现，独孤铣这份礼，送得恁般险。

更多的时候，宋微把袄铺在枯草地上，双臂枕着脑袋，放空思绪，目光随着空一对飞鸽自由翱翔，心也似乎跟着飘飞到蓝天白云之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闲适与惬意。自从在南边闯一年，回来后又打了这许久球，格比过去好不少。如此大冬天在外闲晃，也不见冒。

清早把鸽放来，骑着牵着驴狂奔追鸟。早上人少，这个跑法倒也没什么。开始在城里，后来就了城，直至北郊。鸽飞翔的路线是固定的，摸熟之后，便用不着再傻追了。有时候宋微骑着得哒尽情奔跑，在前方必经之等截，先是一对鸽从掠过，然后小驴甩着尾追上来。有时候他谅嗯昂，跟驴一块儿慢悠悠前行，任凭儿自己奔驰，待他赶到北郊，鸽已经返航，儿自己溜达，一副等得很不耐烦的样。

从此，被鸽溜，成了宋家一人两牲的晴天必修功课。

如此大半个月过去，宋微觉着差不多了。某日清晨，咬咬牙撤掉网，将两只鸽放了来。鸟儿渐飞渐，在院上空盘旋几周，忽然转向北面，笔直去远了，眨间只剩下蝴蝶大小两个灰。

望着鸽们与青瓦类似的泽，沉素净，宋微叉起腰，指指左面那只：“你，灰不拉叽，以后就叫拉叽。”再指指右面那只，“你，灰不溜丢，以后就叫溜丢。”

宋微就追，门都没顾上关。一气奔两三里，抬看时，哪里还有鸽影儿？心中沮丧不已，把汗，发了会儿呆，闷闷回转。慢腾腾跨院门，拍拍两牲：“还是四条的好，养熟了跟儿没两样。长翅膀的家伙太没良心，这么久都喂不熟。”

一日又是跟着鸽回家，宋微不经意间想起禽鸟铺伙计的话：鸽是十分忠贞的鸟儿，对之后，一夫一妻，白偕老。鸽也是少有的可以放养的禽类，一旦驯熟，不论飞多远，归巢是其天生的本能。

本来就不靠谱，如今没了母亲在边教，彻底堕落成糊不上墙的稀泥了。

鸽落在瓦檐上，神抖擞，昂首盼顾。明明是最不起的灰，偏偏气质优雅，姿态优，简直就像是天生的贵族，衬得地下一人一驴又土又傻。

自觉报了被鸽摆一的仇，哈哈笑着屋，端一碟粟米，放到院中，等人家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