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戟见少卿听得专注，想来定是没有将自己方才的言语放在心上，不禁有些黯然。但也只是一瞬，轻笑遥指，"那是李乐官，据说他弹奏的曲是瑶池仙乐，得皇上心。"

少卿眯着眸，穿着烛台青烟，目光落在乐师纤纤指尖上，畅想着千军万从琴中来，冲那西北山壑。惊呼嘶，刀戈剑戟，酣畅淋漓。

"一番风雨兮清新，浊路漫漫兮早回来......"

少卿抚了抚腰间宝剑，正要站起。旁边一人却比他更快，"皇上，臣献丑。"

群臣谁不知皇帝指的是少卿，谁又敢不知死活的应话？故纷纷停了杯盏，只是沉默不语。

"韶风。"

少卿心中动，睛不觉看向上座的君主，却见皇帝正和皇后说话，神情温柔。

"这是什么曲？"

一时丝竹声起，奏的是，曲声和婉，缓了方才的庄严肃穆，连殿外的严冬也温了几分。

"只要皇上下命，臣必尽心。"

第五十六章

"果然好曲，赏黄金百两。"皇帝颌首轻笑，"李乐官还能奏什么曲？"

皇帝怔了一怔，懒懒向后一靠，"好，朕拭目以待。"

一曲终了，裂帛之声仍绕梁不绝，将满殿金粉麝香冲得然无存。少卿看向皇帝，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敛了温柔之，与他一般听得专心致志。他看得分明，皇帝那看似迷醉的眸于一瞬间变得清明澄澈，如同初冬结了薄冰的河，让人分辨不清哪里是冰哪里是。这个居庙堂的君主想到了什么，莫非也与他一般想到了金戈铁的战场？但那微微勾起的边，却是骇人的嗜血。

"好，好。"皇帝笑着，目光扫过少卿，"韶风气势雄浑，若有一人和乐起舞，便更好了，不知何人愿往？"

一曲方罢，又换了新曲，此曲却不同方才，钟吕丝竹起起伏伏，将那残存的温柔和婉，靡靡香粉冲散得然无存。

萧戟轻轻在膝上打着节拍，中轻轻："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送我乎淇之上矣。"转，看着少卿，眸光沉，"云谁之思，云谁之思......"

那么，萧戟到底在害怕什么？

边，背脊绷得直直的。少卿有些疑惑，忽然想到殿前萧戟说的那句话"我们来得晚了"，他想，或许萧戟担心皇帝降罪。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曾问萧戟怕不怕死，萧戟的回答一如他的人，狂傲嚣张，"我从不会打败仗，哪怕就是败了，能死在战场上，我也心甘情愿。更何况，有大将军陪着我呢！"最后一句，似足了痞。他不甘，存心要寻萧戟的短，"你不怕死，你怕不怕皇上？"这一次，萧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一笑，反问，"那你怕不怕皇上？"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中苦涩，半晌才："我们都是皇上的臣。"萧戟哼了一哼，背转了，猩红的披风将他一盔甲严严裹住。他也没有再问，但五年之后，当他再次跪在这广明殿上时，他猛然悟到其实他对皇帝的敬畏已植骨髓。

当内侍倒酒时，少卿终于明白了。萧戟将他杯中的酒倒在自己杯里，淡淡的："你上有伤，还是不要多饮的好。"

仿若觉察了什么，皇帝看了过来，少卿连忙垂下。目光错的刹那，都见到了彼此的若有所思。

李福海战战兢兢，竭力让自己斟酒的手不颤抖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