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恢个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老练。但通过他竟然能放弃科举追随自己前来帝京这个不计后果的决定，卓思衡隐约意识到，陆恢并非不冲动，只是他冲动的不为利益而是在情用事上，这或许很像他的父亲

同样理，卓思衡知自己如此卖力整顿学政也不是为了皇权永固。只是他的目的还需要国泰民安的盛世才能逐渐达成，照顾皇帝情绪那都是为了顺利完成指标，其他的本就是顺手。

他们在争论的是班固贬损司迁修史谬议是非。

此时，自己的弟弟正在用极其冷静的声音质问对方辩友：“太史公善于工文，班孟密于修，文之辞，再益求也只是枷中之舞，治史论人，不论骈句多少，而论言明其。”

弟弟很少锋芒毕，这样听来，他心中的锐意其实并不比同龄人少，只是略显冷漠的个在外得以掩藏。

对互相利用关系有了更一步认知的卓思衡返回国监，理这个时间樊引的讲学已经结束了啊？怎么集贤堂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而且里面吵得好像还很激烈？

最让他诧异的是陆恢。

但弟弟悉衡显然不是，他相对来说略显偏激，许多事情喜用更自我的角度去看待并且持，这和慈衡是一样的，卓思衡简直不敢想要是他们俩在这里辩论会是什么景象……

支持者也是连连呼正理。

堂内正在行一场激烈的辩论，樊引樊先生端坐上首，满欣赏得望着堂中所立的四个年轻人，好巧不巧，这两个人年轻人里有两个卓思衡认识，一个是他亲的弟弟卓悉衡，一个是他另一个没有血缘气人的弟弟陆恢。

这小不是在面思过吗！

长公主方才的回答同她哥哥一样，也首先是想到她的份，故而规避掉与权力相关的内容顾左右而言他，在他们兄妹中，个人的权力于一切。然而自己皇权至无上的社会，他们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因为一旦失去权力……这对兄妹已经见过真正的下场了，他们是为权力，也为自保和生存，卓思衡认为自己可以腹诽两句，但若真正审慎思考，皇帝和长公主并没有任何错。

卓悉衡的话引来一阵喝彩，对方辩友也不示弱，笑：“此言差矣！太史公莫不以文辞震铄古今，可若论治史立论，太史公多加以慨叹之粉饰，仿佛在自圆其说，自抒自的臆，哪有班孟言有所论笔有克己来得更严密着实？”

卓思衡问了一句旁边看闹的读书人，原来是樊先生在讲授完毕后抛了问题，让众学自由发挥今天课上学到的知识，他说《后汉书》的作者范晔有言：“迁文直而事，固文赡而事详。”那么他说得对不对呢？《史记》和《汉书》两治史成书方式，你们觉得哪个更好呢？

可是自己想要走的路必须有位之人分得利益才能襄助，他也是并没有那么多选择的。

陆恢说话攻击好！

卓思衡惊讶于自己两个弟弟在他面前不肯展现的那一面，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和慧衡，肯定会避免这争执，他们兄妹是典型的低耗能型人格，可以非常容易自洽，在说服自己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故而很少被外界左右，因为与人吵架太过耗能，能用演戏规避的就规避掉，内心能量都是用来滋养自己的。

此时陆恢站来：“班孟笔有克己？阅遍《汉书》‘哀哉’之叹不绝于耳，难为豪义之人称是尔等所言之‘粉饰’，徒增涕零伤之语便为‘克己’？未免有些荒谬了。”

卓思衡自窗外往里看，不看不知，一看整个人气得不行。

完了，因为受父亲影响，自己弟弟悉衡是司迁铁杆粉丝，自幼抱着《史记》手不释卷。而卓思衡在这方面好恶并没有那样烈，他都能说好和坏，可悉衡却不是这般好说话。

方才他与皇帝谈论此次坛，皇帝最先表示的是这些名师弘士一个月后自帝京离去，归还故里，会为更多学生讲述此次见闻，会告诉他们朝野内外如何向学，朝廷又如何重视和尊崇读书人，这样越来越多的人就会拿起书本，走考场，天下的英才尽他的麾下。

卓思衡心想你可想得真啊，人家读书普通觉悟是为自己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家业兴旺，尚有德的那是为天下安而读书，谁是为你啊？但他很喜自己的脑袋，还不能这样说，只能啊是是是啊对对对的行表态。

妹妹如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