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叶琢堂扬起手。明楼闭上，等待耳光。叶琢堂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脸，亲昵地，嗔怪地轻声：“好孩。”

明楼表情一没松动。

明楼的手攥一下。

叶琢堂裹着厚厚的毯，一把骨陷着。他许久没山，这副形销骨立的样着实吓人。可是他神情平静安详，竟然有几分超脱。当年上海几个异常的年轻人里，就属姓叶的沉得住气。那时候两江总督刘坤一指着叶琢堂：你能看到最后！

也许他也该一指明楼：你能看到最后。

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现私印辅币，和用邮票代替辅币的现象。

明楼把脸贴近明诚的颈窝，声音有发抖，还有委屈：“要吃椒盐生。”

76.

明诚以为叶老先生给他气受了，连忙上前拥抱他：“没事没事。”

明楼离开前，叶琢堂有些顽地笑。回忆补充了他的神，瞬间他和回忆里的人一样年轻：“你妈妈在世的时候，你爸爸兜里经常用手帕包一把椒盐生，没事就吃。倒不是他吃，因为你妈妈就会这个。”

叶琢堂拍拍明楼的手，示意他停下，调正椅。

银元从明家往中行搬……整个上海都看见了。那时候，才开始叫他‘钱王’。我们对钱无可奈何，钱却是他的才。上海了个钱王，也只有他一个……直到他被暗杀。”

“椒盐生。”

叶琢堂去国求医之前，在家里开了最后一次茶话会。请了很多老家伙，也有不少后起之秀。叶琢堂的茶话会一直是上海经济金圈默认的荣誉。邀请，等于承认，等于被级圈接纳。

希望，你真的，能看到最后。

叶琢堂觉得有意思。刘坤一指着自己，突然冒的话简直像诅咒，因为他本也没能看到“最后”。最后是什么？国泰民安？哪有国泰民安。叶琢堂重复了刘坤一的老路。风烛残年，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碌碌一生，一无所得。

这位两江总督一辈在自己的漩涡里打转。支持变法维新，反对罢黜光绪。反对割让胶东半岛和台湾，却和各国驻上海领事签了。排斥洋务笃信孔孟之，到最后成了个外活动家。一辈要外御敌辱，在甲午战争中一败涂地。

撞得破血的人不止他一个。垂暮之年，看着李鸿章签了。

大家等了许久，等到叶琢堂坐着椅，被明楼缓缓推来。

明楼差绷不住。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开茶话会了。明天将要赴，不知能否再归故土。如果老天不赏时间，这就当我跟大家提前别了

明楼微笑着看光下的明诚。他是他的小少年，上披着光，中闪着光，温柔而温。明楼眶慢慢有些红，眨频繁。

明诚急急忙忙开车来到医院，他怕明楼等急了，看明楼拄着文明杖慢慢走来，脸上也不像挨揍的样，松了气。

当即有哗声。

“你不是不吃生……好的好的，回家。”

“我常想，你爸爸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图什么呢。现在我才想明白，你爸爸一辈咽不下一气，支持中国自己的铁路公司，中国自己的银行，中国自己的工商业，不惜一切……他图的，可能就是个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