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青年小心背着女人。她上混杂着烟酒脂粉的气味，垂下的时候，鬓角的碎发落在了他脖边。惠娘不重，和她总是故意用旗袍勾勒来丰满的线条一比，她显得过于轻了。上楼梯的时候，每一步踩下去，那木台阶都发沉沉，改改背她了屋，屋里四姨早就烧了炭火，烘烘的，连床上都一早用汤婆了一遍，坐上去一都不冷。

“那他怎么说？妈妈，他答应帮忙吗？”

改改看她大了茶，把杯递还回来：“那个……秦保长，是不是欺负您了。”

人的面狠狠殴打了为他生儿育女的妻。

整日里耳鬓厮磨的结发夫妻尚且能够反目至此，本就不相熟的远房亲戚能指望他们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别人逃跑，好歹还有远亲得以投奔，他们要逃，能够往哪里去？

“啊，改改。”

改改忙蹲下，惠娘趴上来的时候听见她低了一声，手和烂泥似的圈上了青年的脖颈。老嬷嬷取帕了她额，心疼：“你昨晚上是喝了多少酒？疼不疼，我给你煮了醒酒茶，叫改改先背你上去，我这就去给你盛过来。”

第二十六章

言下之意，就算怎么样隐瞒，人家到底还是要知的。四姨心疼他们几个，惠娘更是她从十几岁了凤轩斋起就带着的，如今的妈妈当年六七岁时什么模样她一清二楚。

惠娘靠在床边，一脚踢开了鞋，改改替她脱掉外，正准备过来把被替她摊开的时候，对上女人颈上掉了一颗扣的领，微微一愣。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嗨，就那么回事，能什么？”惠娘不屑似得翻了个白。

“平日里是四姨给你洗衣服的。”

“四姨您去盛汤吧。”

“到时候他会叫人过来把我们安排好的。”她看着那孩松了气，见改改把杯放了，又冲他招了招手，“嗳，你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你。”

“过来呀你。”

周围的人那么多，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所有人都冷看着，所有人都漠然旁观。他们想要什么？想要那个曾经当过女的女人死啊。

“哎。”

天地之大，无容。山河破碎，家落人亡原来就是这样的。

改改略不大情愿的凑过去，让惠娘

惠娘“嗯”了一声：“保长说了，日本人就是真要打，这东市街那一片中心地繁华街是不怎么会遭殃的，说到底人家就算打来了，也得有老百姓过着日好供他们压榨。”

四姨往厨房里走的时候不忘又叮嘱改改：“你脚步小心着些，别颠簸到妈妈了。”

“我晓得跟她怎么说。”

大约日升起来的时候，惠娘坐了车回来了，她带着一脸倦，踩着鞋踉踉跄跄跨过门槛来。四姨与改改起得最早，守在炉便就是为了等她。看见了人，两人忙迎上去，四姨搀住了她，伸手摸了摸惠娘额，眉间一皱，拍着改改臂膀：“来，你背妈妈上去。”

惠娘却只是趴在改改肩闷声的答一声：“唔。”

“拿过来给我。”

因为她是脏的。

“那……”

闪烁着目光别过，改改缩回了手忙去桌上给她倒茶。递过来的时候，惠娘碰着他的指尖，轻声说了一句：“扣，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