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几下，又磕了磕，想说什么还是没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童年的院里面住着很多人家，可不是那军属大院，都是速建的小平房，门对着门，挨着，灶台都支在门外面，谁家一炒菜，香气能飘一整溜。小孩们闻见了，就会跑过去张着嘴等着，等叔叔阿姨们，放个片在嘴里，然后砸一嘴的油来。

谁这么叫姚文青啊，只有翟这么叫。

白航宇闷在被里，恨不得自己一个嘴。

转折是翟上小学的那年，那天他下学回来，远远的就听见院里谁家人在哭，撕心撕肺的那，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都挤在一起，翟也跟人家去挤了挤，虽然他也不知跟这儿挤啥呢，最后就挤到遇卓他家门了，人堆里他被自个儿的妈拎着书包扽回了家。后来他才闹明白，那天遇卓他爸事了，厂里的温炉铁外溢，死了好几个人，人都烧化了。

在那个小县城，秋天有阔的天，冬天有白茫茫的雪，天有燥的风，夏天有炽的光，他生在夏天，叫翟，住在某个钢铁厂的职工大院里。一辈的事疏忽就涌了来，一下把他淹没了。

大青。

白航宇送了气，他摆了摆手，顺嘴说：“好好好，你顺手帮我关下灯。大青。”

白航宇抱着，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快炸了。他想起来了，把一切都串起来了，他叫翟，是陈思嘉的对，是姚文青的哥们儿，是遇卓的男朋友。

翟从小就是个人，他很早就发现全院就数遇卓他爸炒菜最舍得放油盐。他每天闻着味就往遇卓家跑。那家的夫妻两人和同住，都很和善，翟一来，遇卓他爸就把他拎起来，架到脖上坐飞机。遇卓他妈就拿家里攒了一堆画报和小人书，让他随便看。遇卓就把遇卓抱来，跟翟一块儿玩。遇卓就开始一边吐着，一边扯翟的。

总之遇卓家哪哪儿都好，除了遇卓是个小傻。

白航宇闭上了睛，想起他上辈生在中国北方大戈上的某个十八线的小县城里。

他就是那个生前愤世嫉俗一无是，死后轻如鸿毫无影响的，那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翟。

翟怕疼，就只得去了，虽然他并不知该跟遇卓玩啥，他是个小学生了，装一兜玻璃弹珠和圆卡片，这些遇卓还都不会玩。翟最后就逮了只蚂蚱，让遇卓着，遇卓也不敢，最后好不容易住了，一松手又飞了。翟再给他抓回来，就把翅膀和后都拽掉了，然后放蚂蚱

姚文青心里哐当一声。

再没菜味飘来了，翟就不去遇卓家了，又过了一阵儿，他妈专门来问他，你咋不找卓卓玩了呢，翟说，人家都说卓卓妈变傻疯了，现在小孩都不找他玩了。他妈听了就把他扒了，狠狠揍了一顿，揍完还骂他白狼，最后勒令他每天放学都要去找遇卓玩。

遇卓比翟小三岁，翟会跑了遇卓还床，翟上小学了遇卓还说不利索话。带他去玩就拖后，摔倒了就瘪嘴哭，一边哭一边叫哥哥，哥哥。翟想，真是他妈傻爆炸了。

房间里黑了。

姚文青关门走了。

翟又没考上表演学院，这圈里十五年了就没人再这么叫过姚文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