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白眉再也不能走远了，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他终于再次彻彻底底拥有了夏白眉，像是他病重时一遍遍肖想的那样。

“你是朕的臣，更是朕的弟弟，朕了解你——”

栩栩如生，他的眉儿至死未有阖，角泪痕兀在，比往日还要多了一份惹人疼惜的哀怜。

“不错。朕此生既坐定了天，便不了他的一心人，是朕对他不起。”

他想起登梅坞前，夏白眉在上匆匆的一回眸。

关隽臣面上肌微微动，他袍袖下的手暗自握千军破甲，沉良久，方才缓缓：“皇兄，如今你也算是说了实话，方才仍还那般作态，其实夏大人在你心中虽重，可只怕半分也撼动不了你的恋权之心吧。”

“你若杀了朕，”

可周英帝也知——在这世上，他从此便真正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不是什么酸儒说的皇权天授，不是什么正统血脉！天命若眷顾，必叫人诚心倾慕权势，有此心，方才能有此权——这才是天命！朕乃大周命定之主。”

他坐在低，仰看着关隽臣的影：“宁亲王，一夜厮杀，咱们都累了——朕知，你不会杀朕的。”

晏熙不忍再看，红着眶侧开了。

周英帝提到夏白眉时面不改，竟是顷刻间便再无之前伤心癫狂之态。

他走下台阶，每走一步睛便更凌厉一分，继续：“可你不同，你的惦念太多，眷恋也

周英帝一甩明黄袍袖，他上脸上皆是血迹，已是狼狈至极吗，可是此时站直了，一双狭长双目神却明亮尖锐一如往昔，他一字一顿地：“谁来大周的皇帝？”

上山前，夏白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关隽臣微微一笑，却是不置可否。

周英帝将上的狐裘解下来，温柔地覆在夏白眉的上。

“朕很想你，眉儿。”周英帝抱着夏白眉，低语着。

“朕无后招。”

在灰青的天光之中，在烟雾缭绕的群山之间，那一回眸，似是早已看透了人间情般淡然。

周英帝缓缓站起，他虽因夏白眉之死而憔悴不已，可是当他与关隽臣平平对视之时，神情竟然是奇的镇定：“朕也用不着后招。”

“旁人谋逆，是为得谋权篡位。关隽臣，你是吗？”

“是吗？”

如今，也算是有始有终罢。

这淡淡的一句反问，竟好似平地起了一声闷雷，轰得砸向了晏熙和关隽臣的心里。

夏白眉在他的怀中，正一变得冰冷僵。

群山巍峨，一丝飒沓夜风飘忽而过，突地惊落了几梅。

周英帝不疾不徐，沉着地：“朕少时隐忍半生，后壮年方才称帝，靠的不是别的，是朕数十年如一日，心心念念皆是权势！宁亲王，你可知何为天命？”

关隽臣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凝视着周英帝。

关隽臣面无表情地：“杀你又如何？你已到了这般境地，难不成还有翻盘的后招没使来？还是你指望着言禹卿下山报信？弑君这名，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是不是其实早已明了自己的宿命。

“皇上，”关隽臣开：“此时只怕不是沉湎伤心的时候。”

他是知的，夏白眉一生何等隐忍，自后就只在他面前落过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