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废料像是在垃圾填埋场里被重逾千斤的机挤压，地埋在了地下，依靠着时间腐烂，依靠着细菌分解。却突然，有一天被挖掘，林烝告诉他“你的事情我都知了”，桑野有一被拿的张和不安，又有一终于解脱的痛快。

桑野这个人看似骄纵，剖开膛一探究竟，便能在他脏涂抹的保护看见他的赤心。

他意识到他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在说话的时候一边开小差，怀疑林烝这会儿有没有蹲麻了。

重见天日。桑野想：反正你都知了，知得更多也没有什么所谓，总归有一天我要走的。

这是憋了太久的负面情绪，在国外的时候他的情人们听不懂这个。他的舅舅费迪南比他妈妈小十二岁，对他的没有任何来自于幼年时候的记忆，更不要说突然蹦来的外甥。费迪南喜桑野不错，他那个舅舅活泼开朗又乐观，笑起来是真的笑，印象中和他妈妈一样，都是有着一颗稚心的人，桑野和他之间比起舅甥更像朋友，桑野不忍心用这些糟粕影响他舅舅的开朗。

过这个问题。他现在的妻——那个老实、怯懦又没本事的女人——竟然就这样陪桑秦度过了十多年的时光，这实在是很奇怪。”

回国之后和傅知非那老古董之间更没有什么好讲，桑野觉得铜臭味会把傅老师拉下艺术家的神坛。

林烝再一次地牵住了桑野的手。

“他羡慕她，憧憬她，烈地向往，可那都不是。桑秦变态的自卑折磨了他一辈，他所有的向往都在前，甚至主动走了他的边，他却不敢挪动步伐靠近，偏偏选择了逃走。他实在……是一个可怜的懦夫！”

可他停不下来，他停不下倾诉。

就像时光里埋葬的那一碗他推向桑秦的甜豆，桑野恨他害死了他妈妈，更恨为什么桑秦不曾发现甜豆碗底的白砂糖，恨桑秦看不见他边人所有的付，恨他太过了解自己的父亲，也恨他父亲的自卑和懦弱。

桑野并不认为林烝的地位可以与费迪南、可以与傅知非相比，他们是情人，连朋友也算不上。

桑野说到后来手指又开始微微发颤，眶也不自觉地起来，说不清他是恨还是埋怨。

正因为是无所谓的情人，所以可以恣意嚣张；正因为是无所谓的情人，所以可以放肆骄纵；正因为是无所谓的情人，所以可以把他的罪恶剖析，血淋淋捧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装着骄傲，病态地问他一句：“喏，你看看我，恶心吧？”

如今多了一个林烝。

桑野：“后来我想明白了，柏婷荷是桑秦的投影，桑秦和她一样，老实、怯懦，又没本事。不论桑秦走到多的社会地位，拥有多少财富，他的内心永远只是那个、捉襟见肘的穷学生。多可怜！我妈妈跟我讲他第一次见到桑秦的场景，那是在薰衣草茂盛的时节，她在度假中约了一位诗人朋友，那位朋友带来两个故国青年，其中有一个倨傲冷淡，另一个，也就是我爸爸，他腼腆又羞涩——为什么呢？因为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

他什么也没有，他只剩这些了。

院里有泥土的香气，的味反而淡淡，这疏离的香味让桑野渐渐平静。

他小心而谨慎，维护着他和朋友们之间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