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十一时，迈克尔准备睡觉。冬天即将来临，他得去搞床厚被。老实说，昨夜发生的事让他心有余悸。要不是突然打雷，他恐怕就要在和平时期命丧德国。迈克躺下，枕着双手，风声呼啸，他不但缺床厚被，还缺大衣……他还记得1944年冬天，大家伙儿蹲在森林里，雪落满鼻尖和眉，姆说他像个瘦了三号的圣诞老人，腰包里没有礼，只有弹和香烟。

卡娜这个名字属于“急中生智”，毕竟可没有叫“卡尔”的女孩，“她丈夫参加了战斗，死于战争，我想这对她打击很大。她不得不去工作……她染上了酗酒的病，我不知该怎么办。”

“他脾气坏的吧？”

大学生的傻瓜问题，问这句话时，昆尼西那双蓝睛瞪得特别大，惊恐、愤恨、恐惧……“姆，怎么可能。”迈克尔想都不用想。姆是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可以和姆分享一杯酒、一烟，一条，但他绝对不会想和姆亲嘴儿。这很恶心，不是吗？同样，彼得、“大妞儿”、奥利弗……他们中的每一个，迈克尔都没有亲吻的冲动。跟苏联会师的一些家伙提起过，有些苏联人喜见人就亲，嘴对嘴，他们说

糖，可以一次喝两瓶可乐，“你可以揍我，我不还手，”迈克尔说，“前提是禁止打我的脸和脖，以及，只能用手，不许用刀或者斧。”

姆，迈克尔翻个。下雪的森林十分静谧，你能听到雪飘落的轻响。纯净的雪带着甜味儿，也许是他因为寒冷而现了幻觉。姆嘲老嘲笑迈克尔是个土老帽，一土气，“啥”来“啥”去。“你想啥呢？”姆自问自答，“想我老婆啦！”

依照玛丽的脾气，迈克尔能想象得回信的吻，一定少不了指责，“你这个傻瓜，迈克，用你农民的脚趾都能想来你该怎么办——当然是和她结婚！我说过三百万遍了，结婚，结婚，结婚，带她回国。多晒晒太，好好照顾她，她会好起来的！”

“还行，就是他养了一只调的猫……经常碰坏盆。”

真是个坏家伙，迈克尔叹气。他们都可以回国，姆很可能就回不去了，像诺曼底登陆阵亡的弟兄们一样，躺在异国他乡的泥底下。迈克尔又想起昆尼西，“……你亲的姆是第几个？”

等昆尼西“好起来”恐怕要等一段时间，可怜的人，糊里胡涂，连名字都写错了。迈克尔注意到他没有将中间名的首字母大写，于是用圆珠笔将“V”涂抹延长。完这一切后他也上了楼，刷牙洗澡，拧开灯背几个单词。他今天骂了十几次“尾”，弗兰茨先生有儿吃惊，迈克尔告诉他，这是从房东那学来的。

昆尼西蔫蔫脑，每次他发完疯就是这么一副无打采的模样，可能发疯消耗了他大分力。他签了字，垂丧气地吃了五分之二块巧克力糕。喝光后，他上了楼，脚步沉痛得好似刚刚参加完葬礼。迈克尔则继续坐在餐桌前，给玛丽回信。玛丽问他到底找没找到亲的卡娜，要是找到了，就赶快和她结婚，把丽的女大学生带回国，“我会带她到转转，帮她赶快适应国生活。”

“亲的玛丽，”迈克尔咬着笔，他喜廉价圆珠笔，“我找到了卡娜，她过得不太好——她丈夫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