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地步还一副了不得的样，以为还是掌权那会儿呢……”

士大夫们的品评或许还留些德，那些走街串巷的小商人、扛活吃饭的力汉，里的话可就越来越难听，如果不是城卫军和京兆府的差役尽力维持，差不多就有人要摸什么砸到擂台上来。凌玉城却只是一步步踏向台前，目光漠然，对周围嘈杂的叫骂、鄙夷唾弃的面孔恍如无见无闻。不知不觉的，擂台下方居然慢慢静了下来。

“这一战，朕亲自手。”

雷勇蓄势待发久矣，此时被他气势一激，也是刀鞘，天统皇帝亲赐的长刀横在前，划一个短短的弧度，虚空中用力向下一劈。刀上一隐隐血痕磨灭不去，这一刀劈落，居然发了奇异的嗡嗡鸣响！

“雷勇，下来。”

“换了是我，早一碰死了！”

他两人相向而立，一个横刀，一个举剑。一个步履沉雄，一个轻捷彪悍。一个全是必全胜的把握，一个满是一往无回的决然。看刀光剑影即将相，雷勇忽然收住刀势，纵倒跃，就在那一瞬间，北凉使节的锦棚后，穿云裂石的号角声蓦然扬！

想不到，想不到竟是北凉天统皇帝亲手！

“无悔过之心，无人臣之礼……”

毫无廉耻！”

凌玉城也是微微一晃。和睿王府夜宴那一次不同，此刻压在上的气势并不凌厉霸，杀机四溢，却是浑厚磅礴到了极，有如天河倒倾，白浪滔滔飞直下——那气势一波一波击打在他肩脊背，每一个呼上都沉重一分，不要说手，就是维持着不跪倒在地已是艰难！

“不知死活。”看着凌玉城这般派，须发皆白的礼尚书皱眉低语：“居然连君臣之礼都不顾了……”话还没说完，却被站在侧的兵尚书曹鼎轻轻一拉，顿时住。话音未落，凌玉城倏然转，剑鞘，雪亮剑锋映着日光，遥遥指向对手眉心！

虞帝猛地起，脸铁青。周围臣纷纷大哗，勋贵武臣虽然不能在御前带刀，却一个个一副主辱臣死的样儿，仿佛下一刻就要拼命。别国使节却是毫不相，有的伸长了脖四下张望，有的或明或暗打量虞帝神，更有的看向毫不迟疑、转拜倒台上山呼万岁的雷勇，顺着他下拜的方向望去，就见到一人举步上了台。

那人轻袍缓带，衣袂飘飘，在这等地方，赫然只穿了一便服，然而往台上一站，便是冠冕俨然的大虞皇帝都怎么看怎么像个傀儡。来势仿佛极快，又仿佛极缓，明明是一步一步负手而上，却像是不知怎么前一，原先擂台上的空已经多了一个人影。这极动和极静之间的转换，看得不懂武功的人都难受之极，虞帝边几个武艺的侍卫更是脸一白，几乎当场就要吐血来。

“等不及伺候外人去了吧……”

号角声响时擂台下猛地一静，还没有回过神来，就陷了寂静如死的压抑，所有刚刚还在窃窃私语或大喊大叫的人，都竭力摒住了呼：谁？说话的人是谁？大虞国君坐在台上，还有谁能在这个场合称一个“朕”字？

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回在广场上，轻描淡写如同低语的话声，却奇异地穿透满场回的号角，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地儿他也敢来，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