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里心想，登临绝的剑尊确实很难。但了剑尊，还能好人，更难百倍。

山势均力敌，人称‘南湖北山’。其他四家，雾隐观与明月湖好。松风谷是医者，南灵寺是佛修，勉算中立。北冥山那些驭兽师看谁都不顺，不提也罢。除六大宗门之外，立场模糊的世家小门派比星星还多……明年初，又赶上瀚海秘境开启，重新分未来二十年人间修行资源。这一次，寒山还能保住‘第一宗门’的位置吗？”

雀先明准备听对方长篇大论，讲述与霁霄恩怨情仇二三事。

雀先明沉默，他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只有那些一生碌碌无为，实在无可夸，又侥幸未犯过大错，人们谈论起他时，才会糊地说“起码是个好人”。

“那你还不走？等着为寒山牺牲殆尽？”他略烦躁地抖，说话带刺，“当年你为了保命才答应与他合籍，假侣还讲真情义？”

其中的理，他在长峰静思三年，才逐渐明白。

雀先明正要说话，忽然停下，风雪中响起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然而孟雪里几度张，言语梗在间，只吐四个字：

对霁霄真人的敬畏，维持着人间的太平。

半晌喃喃自语：“你不想报仇了？不想妖王了？全都放下了？”

雀先明怔怔看着他。好像无法相信，这番话会由他中说来。

孟雪里站起：“至于你问我留在人间，还有什么路？我也不知答案，只能说……”他笑了笑，“大三千，天无绝人之路。”

孟雪里怀抱小手炉，微昂着踱步，端起‘霁霄侣’

雀先明常年在人间游，熟知人族风俗，对这句评价嗤之以鼻。

“你变了。”雀先明已恢复冷静，“我现在有好奇，剑尊霁霄，是个什么样的人？”

北风呼啸，雪片狂飞舞。三丈之外茫茫然一片，看不清脚下栈去向。

孟雪里心说不是，却没争辩：“他吗，他是个……”

如今雀先明五比他锐，察觉来者孤一人，修为低微，便不甚在乎。着童面容，低眉垂地落后孟雪里两步远。

他拍拍朋友肩膀：“走吧，我送你一程，有缘人间再见。”

但前者往往被称为老祖、师、法圣、剑尊……诸多赫赫威风的名号。

这答案令雀先明想骂娘。

“内忧外患。”孟雪里折断梅枝，“就算寒山愿意看在霁霄的面上关照我，届时只怕力有不逮，我注定过不上安生日。”

什么是好人？

孟雪里竟没生气，反而笑了：“你好好看看我。这，里面是人的脏，外面是人的肤，霁霄为我重塑血，脱胎换骨，我已经是人了，拿什么重塑妖丹？只能修炼人间功法，一切重来过。反正妖界都当我死了，那就死了算了。孟雪里，才是活着的人。”

孟雪里用嘴型说：“有人。”

两句话连一起，潜在意思很明显，他认为是霁霄改变了对方。

“是个好人。”

孟雪里不答，缓缓：“你今天冒险来这一趟，我记在心里。但我欠霁霄一条命，我不能走。”

一剑飞去三千里，邪恶鬼灰飞烟灭是好人；扶起路上摔倒的老人，救下被地痞欺负的小孩，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