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半夜时分，所有木箱装载完毕，方季已经虚脱在地，一名杂役见状，便将他架到一旁歇着，所有人喜滋滋地领工钱去了。

“啊……”

渡风大，方季背后早已漉漉，凉的厉害，好在是夜晚，衣衫外边裹着灰短袄，沁了鲜血的后背倒也无人察觉，黑糊糊一大片，都是汗。

船上的杂役亲目睹了岸边的惨剧，霎时间成一片，甚至有人爬到围栏上，未雨绸缪般想下逃生。

方季面带苦涩，无奈地摇摇，阖着不再言语，任寒风割面。

“不经过一番嗜人心骨的疼痛，又岂会明白人世的艰辛，这是他该受的。”

其他杂役们皆是垂着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他们只是生活所迫，过来赚钱，所谓富贵险中求，明知这活接的有些诡异，却也不敢多想。

“救命……”

“小，小少爷他受伤了，让他回来吧。”刘氏亲看着方季步履维艰的模样，着实不忍心再看，别过，抬起袖抹了抹泪。

一百多号杂役，倒只用了两三个来回便将山里的朱漆木箱一搬而空。

凛冽的寒风中带着的血腥味。

……

因卸货大抵用不了这么多人，所以最终只留下了一半的杂役跟随着死士上船。

忽然岸边传来一阵阵惨烈地叫喊声，划破了死一般沉寂的夜空。

方季倏地睁开双，几名死士正在岸边厮杀着，哀嚎遍野，血满地，几十条鲜活的人命在寒刀下顷刻间化为尘埃。

有钱还怕请不到活的杂役么，这些低贱的穷苦之人在达官显贵里，本不过是蝼蚁一般。

方季睁开双笑了笑：“用不着，大哥你留着罢。”

唯一可悲的是，竟无一人敢于反抗，都只是想着如何逃生自救。

渡大船上，方如梦站在船仓内瞧着外边那个佝着背独扛着朱漆木箱的方季，心底不知是何滋味，眶泛了红。

他不惧死，可他下却无能为力，这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有他自己的归宿，或许陌路人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总归是几十条无辜的人命！

那死士还想再追上，另一名死士朝他使劲比划了一番，这才作罢。

清凉寺离临渡不过二里地的距离，下了山便是，方季总算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选在这个地方常年不下山，这倒真是个好地方了。

方季到前所未有的不安，良心上的不安！虽然杀，人者并非自己，可他却是凶手的儿……

“这位小兄弟，你的工钱。”刚才架着他休息的那名杂役朝他走了过来，手心里摊着一块碎银。

方季捂着，阖着眸蹲坐在甲板上。

他们的预想是准确的，既然岸上的杂役都被灭了，料想船上的杂役又如何能留下？

“这……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公！”那杂役眉开笑，冲方季不停哈腰，倒是令方季十分心酸，古有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可又有几人有如此气节。

前功尽弃。

方季难忍心中悲痛，一拳砸在甲板上。

方季靠着渡一木桩上，等气匀了，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跟随着杂役们一上了大船。

方季愤然，手心里沁冷汗，他迫自己不要再看，心底波涛汹涌，似有一野兽破膛而，但都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