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玹目光沉了沉，只说了一个字：“喝。”

沈玹眉尖又挑了挑，脆不理她，自顾自解了外袍，里玄青的窄袖武袍。他手脚修长，肩宽腰窄，量是一等一的完，可惜萧长宁完全没心思欣赏，只警觉：“你要什么？”

萧长宁没有接酒，一副破罐破摔的倔，“反正不会白偕老，喝了也没用。”

萧长宁舍不得死，她才十七岁，哪怕能活过今夜，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说了我吃不下。”萧长宁自顾自抿了一酒。

屋内沉静了一会儿，唯闻烛芯噼啪燃烧的声音。沈玹不动声地扫过尾微红的萧长宁，眉间的戾气消散了些许，提醒：“酒有些辣，你未曾，伤胃。”

萧长宁抠着袖边说，“本不想吃。”

沈玹站直，量结实大，居临下地审视着宛如惊弓之鸟的萧长宁，语气还算平静：“我不喜听丧气话，也不喜新婚之夜穿白衣，还请长公主殿下将那披麻孝的东西脱了。”

沈玹聪明狠厉，自小在刀光血雨里长大，一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地坐到这东厂提督之位，又怎会看不透梁太后的小算盘？

本是刁难之举，谁知梁太后竟一答应了。

他气极反笑，脆起端起案几上的合衾酒，递了一杯给萧长宁，“本督知长公主初来乍到，诸多不习惯。不如何，这合衾酒还是要喝的。”

萧长宁虽略有骄纵，但好在懂得见好就收。听闻沈玹语气冰冷，她自知失言，便磨磨蹭蹭地接过那杯酒，却并不饮下。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倏地变了。

好辣，辣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现在，长大了的萧长宁娉婷袅袅，却抱着必死的决心嫁过来，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丧服。

说着，他用盆中冷洗了脸，手指一挑，将护腕和腰带也解了，玄

牙渗透东厂，暗中控沈玹的势力而已。

“怎么，怕有毒？”沈玹凉凉一笑，只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杀你对我并无好，何须浪费一瓶毒。”

萧长宁有心事被戳穿的惶然，只好朝沈玹举杯示意。

“慢着。”沈玹止住她，“多少吃些粥再饮酒。”

“我不要。”萧长宁默默捂了衣襟，微红着脸说，“脱了就要光着了。”

上等的好酒很香，也很烈，如刀般刮过咙，在腹中烧起一团烈火。

这小公主看似柔柔弱弱的，倒傲得很。

有那么一瞬，那甚至想就这么死去算了，他毒酒还是刀刃！不必杯弓蛇影，不必夹求生，净净地来，净净地去。

沈玹觉被一只绵绵的兔咬了。

沈玹一方面是为了履行与他人之约，一方面是存心为难太后，下意识：“太后娘娘若诚心放下段与我结，不如，将先帝最疼的长宁长公主给我？”

沈玹反问：“这个时辰了，夜人静，我能什么？”自然是宽衣就寝。

但这个念只是冒了个，在泪落下之前，便已消失殆尽。

直到今日成婚，沈玹理完内贼一事匆匆回东厂，被侍从促着上婚服，仍有些不太真实。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六年前那个锦衣玉的气小公主，怎么就真的成了自己的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