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活了一辈板板正正，死后倒是歪歪斜斜惹人发笑。

少年哼着山村野调，远远地踏过满城枯骨行来，他如一位归家者，神态淡然轻松。

……

于是肃佑宗宗主来求。

他怨尤神此生并未救过任何人，他也从未想过救任何人。

他不会回来了。

陆忏站在他十米之外，看着怨尤神俊如鬼的面容，照比初见时的少年模样要年长大约三四岁。

白骨野，尸山血海。

……神难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怨尤神凶恶如鬼，目眦尽裂：“狗东西你活的不耐烦，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怨尤神想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怨尤神关了无名居的门，冷笑着说：“谁惯坏的苍生就由谁来救。”

面对着夫蜀先生与山主，他渐渐松开了握的手，目光望向山河动。

于是他破天荒地松了、了。

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

他笑着笑着，不自觉摸到颈间红痕，笑声戛然而止。

显得刻薄又恶毒，像是在嘲笑。

“您愿意让他看到后是这样的惨相吗？”

夫蜀先生便在滂沱大雨中跪了六天，从始至终他的脊背都得很直。

这座衣冠冢尚且还是山主于百忙之中空堆好的。

但他是神。

沈鹤归魂飞魄散再无回的话，那他陆忏算哪门的转世？

沈鹤归殉天下，但灾厄之并没有埋山中。

少年又开始静默。

那是月下白衣所归之。

“今日本应是徒的七——”

像一棵伫立的松柏。

陆忏了一气，收回万思绪跟上祈尤的影。

他话音未落已被一脚踹开房门的人扼住咙举起。

他又接着想起来怨尤神千年的沉睡，看来与这件事也脱离不了关系。

他求怨尤神救天下百姓于火，葬灾厄之于山中。

人皆说神明无所不能，那为什么他连救一个人都不到呢。

于是他也笑了。

他的神态尚且是茫然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却要为了他的月下白衣征。

月下白衣不过是给它上了一枷锁，它就像是一座活火山，只待下一次爆发。

一双桃里尽是恶毒，像是恨惨了这座衣冠冢的主人。

无人再可救人间。

他站在墓前，像是一棵枯死的树，了无生气。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不懂人类的规矩，也不知叶落归，人死归尘的理。

怨尤神的视线掠过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四个字“沈鹤归墓”。

他已被天撕裂魂魄，再无回。

一滴浊泪自他的梢掉落，山主一边痛哭、一边咳嗽着说：“祈酒、如果祈酒回来看见这番惨相——”

第七天，山主前来，跪在门前说：

人已不可救凡尘。

他此生唯二求神，一次为了请神，一次却为送神。

他迫着自己去想其他的问题：

若是有人远远看去，估计以为他是吊死在树上的鬼。

陆忏心一阵又一阵搐着疼痛，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别。

他孤一人穿过破败山河，直到一座衣冠冢前停了下来，不再哼歌，只是默默无言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