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您好，我想问一下，赵雪兰在哪个病房？”

其实直到此时唐蘅仍是恍惚的，赵雪兰，也就是李月驰的女朋友，就在前面的病房里。可他要什么？他难要冲病房质问一个癌细胞扩散的女人“你是不是李月驰的女朋友”？这么残忍又疯狂的事他不来。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来呢？为了证明李月驰没有撒谎？怎么证明？

“好，谢谢。”

“有没有这可能，”蒋亚的语气变得谨慎，“他为了让你死心，骗你呢。”

“我觉得不至于。”

“就你病多！”蒋亚怒，“总之你再确认一下他女朋友的事儿呗！哦，不过如果他真是直的，无论有没有女朋友，你都趁早死心吧。”

“那比如安哥突然追我。”

唐蘅知自己本不会推开这扇门。

“……刺激啊。”

“嗯。十岁啊，这也差太多了。”

那自己现在是在什么？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说不为什么，明知自己不会推开

其实唐蘅不大相信蒋亚的话，至少他认为那可能在李月驰上是不成立的。李月驰这样的人，实在不像会为了拒绝别人而撒谎。第一是他已经活得太辛苦了，没必要把力分给无关的人。第二是他大概本就不屑于撒谎，他只要脆脆地拒绝，对方就无地自容了吧？

“真有这可能，你想想如果我突然追你……你是不是也得编个男朋友来叫我死心？”

唐蘅谢过他，快步走住院大楼。这个时间很多病人已经休息了，一些陪床家属聚集在走廊尽闲聊。也有一些人在走廊里打了地铺——某些穿着病号服，还在输，某些穿着自己的衣服，大概是陪床的。唐蘅站着愣了一会儿，无法想象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打地铺是什么觉。这场景令他觉得芒刺在背。

“赵雪兰——7025，”护士的声音透着倦意，“你往前走就到了。”

唐蘅心里糟糟的，他就这么一直走，很快看见“7025”的牌。

7025病房关着门，但没有关，敞了一条。

从街到江汉路，七站，说不上是快是慢。

唐蘅默然，半晌，他低声说：“我知。”

“你能不能别用咱们仨举例。”

离开蒋亚家，唐蘅没骑他的变速车。十来钟，武汉地铁尚在运营，乘客也还是熙熙攘攘。好像二号线永远是那么拥挤。唐蘅站在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边有垂着脑袋满脸倦意的上班族，也有穿校服叽叽喳喳的中生，他甚至隐隐闻到一面的味。

“我走了。”

“骗我说有女朋友？”

唐蘅说：“你能不能换个例。”

江汉路到了，唐蘅有些恍惚地跟着人群走地铁站，然后各自向不同的方向散开。没一会儿他就到了中心医院住院的大门。九四十二分。门卫冲他吆喝一声，有不耐烦的样：“看好时间啊！十就不让探视了！”

“后面那栋！”门卫的目光在他上转了一圈，似乎好奇这个年轻人为何这么晚了才来探病，又两手空空。

“哦，好，”唐蘅连忙加快脚步，没走几步又折回去，“您知瘤病区在哪栋吗？”